全副武装的守卫士兵将人群层层分开，所有人双膝跪地，高呼“女王万岁”。
就连一向沉着冷静的制裁者几人脸上也泛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兴奋——没有什么比女王亲自送行更能体现荣誉的了。
池苒的心扑通狂跳。
制作机器人时，他也曾对照图片一比一复刻过这张脸。然而当她高高站在布满鲜花和彩带的机甲顶端，承受所有人的跪拜与赞美时，池苒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种景象。
那是战火摧残后的大地，到处是哭喊与绝望，无助的母亲抱着早已停止呼吸的孩子，人们光着脚踩在灰烬废墟中，眼中尽是麻木。
——一切源于这个人的欲望和野心。
而现在，战争带来的伤痛早已随着一代人的灭亡而消逝，在战争中尝到甜头的人们教化新一代平民继续拥护爱戴他们伟大的王。
“敬礼！”礼乐官高唱。
众人原地齐刷刷行礼。
文乔上前两步，边走边行了个礼，他的动作比所有人慢了两拍，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但无人敢指责他的怠慢。
女王对她的这位心腹干将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宽容大度。
“女王殿下。”文乔伸出右手。
女王将带着玫瑰宝石戒指与真丝手套的手搭在文乔胳膊上，从机甲上优雅地走下来。
“一切准备好了？”女王问，奢华的天鹅绒与缀满宝石的王冠下，是一双与王冠宝石同色的绿色眸子，依稀可以窥见年轻时的美貌，但斯人风华已逝。
“是的，”文乔说，“飞机和机甲已准备就绪，随时出发。”
“很好，你做事我一向放心。”
女王缓步走到旗帜下，面对着制裁者们。
晨曦勾勒他们的身影，英姿飒爽，让人移不开眼。
六人低眉垂首，军帽上象征制裁者身份的勋章闪动着金色光芒。
“不愧是帝国选出的最优秀的战士，”女王赞叹道，“知道你们这次任务的使命吗？”
“忠于信仰，捍卫底线，为人类清除一切极端威胁。”制裁者齐声道。
“不错。我们的国土横跨高山与海洋，城市和田野，我们的武器和兵力稳居世界第一，机甲所到之处，人人俯首归顺，万国称臣纳贡。”女王目光明亮如炬扫视每一个人。
“然而如今——”女王话风一转，“在异种威胁下，你们的同胞饱受异种残害，你们甘不甘心？”
“不甘心！”
“异种拥有所有能源、土地和食物，而你们却像被圈养的牲畜一样困在这里，甘不甘心？”
“不甘心！”
“每天面临生存危机，担心异种随时发动入侵，吃掉家人和朋友，你们甘不甘心？”
“不甘心！”
三声“不甘心”，一声比一声激昂，声浪像海浪一样回荡在主城上空，发泄着数月以来的恐惧与愤怒。
包括平民在内，所有人热血沸腾，甚至有人想起城外的家人朋友，热泪流淌在脸颊。
尼奥第一次这么直观感受到使命的沉重，他胸前剧烈起伏，女王的目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厚重。
他看见女王的裙裾和天鹅绒披风下摆停在他面前，紧张得简直快无法呼吸。
这时，尼奥听见女王问：“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尼奥刚要回答，抬眼却看到女王的眼神看向的是他身边的池苒。
池苒毫不回避地直视站在他面前的女王，不羁而放肆的眼中闪动着一团野火。
未等池苒回答，文乔冰冷的声音传来：“池苒，低下头去，这很无礼。”
池苒与文乔对视，那双蓝色的瞳孔像结了冰，带着隐而不发的威慑。
“光明之眼要审视一切——这是制裁者的誓词。”池苒抬起下巴道。
“好一个光明之眼审视一切，”女王抚掌一笑，“你就是发明出地幔级能源开采机、用仿生机器人引出异种的那个天才机械师？”
“回女王殿下，我只是个乡下修理工。”池苒不卑不亢。
“你这个乡下修理工把我的王廷机械军团可踩下去了，我倒宁愿我能有一家全是你这种修理工的机械工厂。”
女王似乎很高兴，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每个人心惊。
王廷机械军团军长的脸简直快被汗液浸透。
“殿下过奖。”文乔替池苒回答。
“你紧张什么，”女王眯眼瞥了他一眼，“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锐气，不然怎么打异种？”
“是。”文乔说。
女王离开后，池苒慢慢松开拳头。
掌心上是深深的指甲印。
刚才有一瞬间，他甚至在想，如果他出手，是不是可以让女王偿还她发动战争犯下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