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大多是外邦进献给皇帝的观赏物种,并不适合大庸雍的气候条件,在来使特意维持的生机消失后便会死去,再被宫人们处理掉。
那时候的他趴在小小的池塘边,隔着晶莹的水珠和这些呆头呆脑的鱼对视着,那年的夏天很好,阳光落在这些半透明的液体当中,氤氲出一种不似人间一般的梦幻,他在看鱼,鱼在看他。
他的虹膜映照出透亮的水色,意外的感到了一种孩童的难过。
“这头鱼也会像之前那头一样马上死去吗?”
“如果小殿下期望的话,它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是我觉得他好像要死了。”他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感伤,不是那种孩子丢失了玩具的难过,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他死的时候会很痛吗?会像我离开母亲一样难过吗?”
“不会的。”宫人轻声细语的安慰他。“鱼的记忆很短,它们还没感觉到痛,就已经回到佛陀那里了。”
“真的吗?”他扬起脑袋来看着眼前这个宫人,对方也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真的。”
“好,那我相信它一定会好好的。”
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大概都是这样,明明天性当中已经拥有了一种对万事万物的察觉,却还是选择相信信任之人的话一样。
他就这样笑嘻嘻的跑回了母亲那里,向她分享一天的开心与难过,直到之后的几日,他看着那头呆头呆脑的鱼浮了上来,他的鱼鳞已经失去了生前的光华与美丽,只留下一具残破而无望的躯体。
人们喜欢它的美丽和它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却没办法理解这头鱼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坐在那里,突然有一点理解到死亡是什么了。
死亡就是无法选择,无法回避的东西,无论是鱼还是人都是如此,那他和母亲是不是有一天也要迎接这样的东西?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在看什么?”
那是一道低沉的男音。
他没有理会这道声音,他年幼的脑子还沉浸在自我的世界当中,养优处尊的宫廷生活,让他可以理所当然的旁若无人,直到一道尖锐的太监声音响起。
“三殿下,殿下问您话呢?”
是父皇?他才骤然意识到发问人的身份,急忙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暗金色龙袍的男人长身玉立的站在这片小院中,把本来高耸的宫墙都衬低了不少。
他想起母亲的教诲,赶忙低下脑袋恭敬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不必多礼。”
男人坐到了他旁边的石头上,一双上扬的桃花眼平淡的看着眼前的孩子,声音慢条斯理。
“为什么坐在这里发呆?今日的课业可做了?”
“回禀父皇,儿臣……儿臣还没有到上学的年纪。”他拉紧了自己的袖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
“今年不是已经5岁了吗?”他似乎皱了皱眉。
“回殿下,皇子课业一般是6岁才开始的。”
“哦,是朕记错了。”男人毫无歉意的说。
“所以为什么坐在这里?”
“回禀父皇,儿臣是在看外邦进贡的鱼。”
男人像是才想起来这里有外邦的鱼一样,屈尊降贵的往下看了一眼,就和已经泡的有些发白的死鱼眼对上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死鱼,你的宫人怎么还不处理了?”
他的声音只不过是低沉了几分,那大太监就大声开始叫这附近宫人的名字。
李景珩吓得浑身发抖,他的脑中不断回忆着母亲交给他的宫廷生存守则,他要明哲保身,不能庇护任何人,不能给母亲带来任何的麻烦。
但心里的某一处又有什么东西在叫嚣,这只不过是因为皇帝来的太凑巧了,这头鱼从他看着咽气到现在不过十几分钟,他们宫内又没有专门负责养鱼的,当然不能指望宫人及时处理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场无妄之灾。
他鼓起勇气斟酌着措辞。
“不是他们的错,是这头鱼刚刚死而已。”
“但这依旧是他们的失职,我不关心这头鱼什么时候死的,我只关心它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男人声音平淡的像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但像想到了什么,他的语气生硬的回转了一下。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说服我?”
“我……”他卡壳了一下,“父皇是万尊之躯,我又怎么敢质疑您的选择。”
男人看着他,像是看到了某种早已预料到的事情。
“罢了,左右也不过是一条鱼而已。”他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下一句话,但在太阳的照射下,他的眼睛似乎微微缩了一瞬。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