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猛地抓了抓他雪白的头发,烦躁感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咒力溢散出来。
“为什么?那力量明明那么方便!祓除特级咒灵的时候多轻松!难道有什么限制?还是说……她在忌惮什么?”
忌惮?
夏油杰咀嚼着这个词。
忌惮总监部的窥探?忌惮力量的失控?还是……忌惮被他们,看得更清楚?
“也许两者都有。”
夏油杰沉吟道,试图为镜的行为构建一个合理的理由。
“那种力量……太超规格了。轻易动用,只会引来更多像上次总监部听证会那样的麻烦。而‘还原’……至少看起来更‘无害’,更符合‘天与咒缚’或某种特殊体质的解释,虽然同样无法解释本质,但至少不那么惊世骇俗。”
“啧。”
五条悟重重地咂了下嘴,像是被这个答案噎住了,又像是完全无法认同。
他几步走到刚放下水壶的镜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墨镜后的蓝眸紧盯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睛。
“镜你这家伙宁愿挨一下狠的,痛得要死,也不愿意用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坚持?自虐狂吗?”
明明拥有瞬间解决战斗的恐怖能力,却宁愿在训练中一次次受伤、流血、承受痛苦,然后依靠“还原”能力愈合。
这种选择,在追求强大与效率的他看来,无异于一种自我折磨。
他完全不能理解。
镜将手上的水瓶放下,平静地看着五条悟望向她那略显焦躁的眼神。
随着情绪感知力的些许恢复,她现在能更清晰地理解他们的困惑与探寻。
这份探寻本身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她经历过太多世界了。
每一次,当那些人理解了她能力的本质之后,随之而来的,无论是追随、恐惧、还是掌控,都只会为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况且,如果不是时的愿望,人类之于她与这个世界的咒灵并无区别。
虽然,这两个人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但她此刻也并不想去解释。
“习惯了。”镜的声音平淡无波。
“习惯了?!”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夸张地摊手。
“习惯被砍?习惯流血?喂喂,你这‘特级’当得也太憋屈了吧!为什么宁愿受伤,宁愿用这种……这种‘还原’的方式,也不试着调动力量去躲避或者防御?”
“你的力量呢?祓除猫又时那种的力量呢?为什么不用?你到底在顾忌什么?还是说……”他眯起眼睛,“这种力量的使用,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限制或者代价?”
五条悟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
他渴望理解镜的力量,渴望与同级别的“特级”碰撞、切磋,甚至并肩作战。
但镜就像一个被精密封装的黑匣子,他引以为傲的“六眼”看不透,他施加的压力也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任何有价值的反馈。
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憋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油杰没有阻止五条悟近乎冒犯的质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同样锁定了镜。
这也是他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
镜那匪夷所思的“还原”能力,仿佛一道坚不可摧却被动无比的护盾,而她主动展现的、足以瞬间压制特级咒灵的力量,却如同昙花一现,再没有显露。
夜蛾也沉默地看着,浓眉紧锁。
眼前少女这种“宁愿受伤也不主动防御”的战斗方式,在瞬息万变的实战中,风险太大了。
镜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再次拿起水壶,慢慢地喝了一口。
对她而言,交流会也好,任务也罢,不过是履行约定里需要“参与”的过程。
至于过程是轻松还是狼狈,结果是否引人注目,并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
“……”
夏油杰看着镜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底那丝混杂着忌惮与好奇的情绪,悄然蒙上了一层更深的疑虑。
她像一个被重重谜团包裹的精密仪器,只在她认为“必要”时才会启动核心程序。
这种不可控性,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却又被那深不可测的力量牢牢吸引。
但,也许……真的就是这样?
夏油杰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的强大与她的“迟钝”,本就是一体的两面。
如同硬币的正反,无法分割。
强迫她像普通咒术师一样训练闪避格斗,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徒劳。
保护她,或许才是他们作为“同伴”更优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