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
称温和的笑容。

    每当万苍露出这种表情,就是有人要倒霉的前兆。

    反观他不笑的时候,则全然褪去了身为魔尊的那股狠戾与嗜杀,周身气息虽冷,但没有任何压迫感。

    甚至眼下因为走神,他潜意识的行为动作透露出几分呆滞。

    与那异常成熟的外表极不相符。

    万苍眸光飘忽不定,顺着溪流蜿蜒的方向朝上看去,他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某段过去的回忆。

    那是过卿尘初次开口回应自己。

    彼时,万苍凭借特殊的体质,和挖来的灵药,身上的伤已好了个七八分,出门只为挖灵药卖钱。他要换取供一人一蛇,哦不,供两个人使用的物资。

    只因万苍念叨了一句“你要是成了人该多好”,所以过卿尘阴差阳错地完成了讨封。

    已经由蛇身化为了人形。

    万苍害怕过卿尘四处乱跑,像自己一样被仙门弟子或者魔族中人抓走,于是疯狂摇晃那人的肩膀,不厌其烦地嘱咐着四个字:

    ——“等我回家。”

    看到过卿尘被自己烦得蹙起眉宇,慢半拍地转首回眸,最终点头应下,称得上是无比乖巧,万苍悬着的心可算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翌日清晨。

    万苍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尽管动作幅度很小,他身旁的过卿尘仍会由于蛇类的生物本能,猛然惊醒。

    待万苍整理好一切,出门前下意识地回首一望。

    只见过卿尘那头垂地的银白发丝披散在床榻上,纤长的睫羽轻颤,半个人都蒙在自己新买来的那床被褥里,嘟囔着翻了个身,看起来就迷迷糊糊的。

    其实过卿尘在装睡。

    但万苍很吃这一套,他心满意足,轻轻锁上门离开。

    过卿尘阖眸听着门板发出“吱呀”声响,就知道万苍又出门去了。他不言不语,但默默地将“等人回家”这件事记在了心底。

    过卿尘自认为是条信守承诺的好蛇。

    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被抓走,但还是尽可能地待在那间破旧的小屋里,偶尔出去逛逛,也不走远,并且一定会在天黑前赶回家。

    因为万苍每天都会在日落前带吃的回来,基本上都是满身倦意,有时念叨个不停,有时连一句话都不说。

    前一种情况大概是和人发生了争执,而后一种情况,约莫是太累了。

    但食物定是要两个人一同分享的。

    过卿尘边咀嚼,边盯着万苍发呆。他能感觉到,眼前的万苍根本不在乎自己有多累,按照这人的话来说,“顶多睡一觉呗,第二天又是一条好汉”。

    过卿尘垂眸凝视沉睡的万苍,然后翻身躺上床,心绪万千。他不过是一条小蛇,又怎么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这人回家第一眼就想看到自己。

    某日,万苍受了一肚子气。他推开木门时,心浮气躁,左顾右盼地寻找自家小白的身影,在看到过卿尘后,劈头盖脸地问了个蠢问题:“小白,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过卿尘冷冷地瞥了万苍一眼,嘴角略微上扬,破天荒地动了动唇,“你是个傻子。”

    声若冰封的山泉,毫不温柔,但就是万分动听。

    还得是他家小白,光蹦出一个“傻”字,就足以令人捧腹大笑。

    万苍陷进过去的回忆之中,神情轻松,笑得前俯后仰,眼角溢出几滴眼泪,仿佛回到了与过卿尘同住的那段美好时光。

    他起身时,感到有一道无比凌厉的破风声,从背后袭来。

    草了。

    果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万苍唇角笑意瞬间收敛,暗暗腹诽着“该死的现实”,反应极快地闪身避开,下意识地抬起手腕:“剑来!”

    他喊了个寂寞。

    本该落到手中的佩剑没有任何反应,万苍猛然一拍脑袋,面色讪讪地收回了手。

    妈的,差点给搞忘了,这个节点上,他的鸿念剑分明已经丢了才对!

    那柄再熟悉不过的息冰剑,犹如一道闪电,自天际飞来。它通体散发着荧荧蓝光,万千剑芒当空笼罩,剑尖直指下面的万苍,死死锁定了目标。

    强大的灵力波动,瞬间扭曲了空间。

    “魔尊万苍,”过卿尘眉头紧锁,步伐沉重,冷若冰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近乎一字一顿道,“今日于雪岚峰顶,无故屠杀上千人……”

    “——其罪,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