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时间,尖叫混着尖叫,一边是抱在床头吃惊不已的久别夫妻,一边是躲在暗处兴奋大叫的围边看客。
解决问题的人不多,看热闹的倒是人挤着人,一层接着一层,生怕漏掉什么精彩好戏。
见兄弟挨揍,李戴二话不说,拎着刀就冲了过来。
可他哪是施无畏对手,连刀都还未举起,便被施无畏一记剑光,反手将弯刀劈成两半。
吴千颂从屋外走来,负身立于半空,起手开阵,浓密的漆黑雾气顿时充斥整个客栈。
可往往阵方建好,便被施无畏挥出重拳,毫不留情地粉碎。
在场者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一时竟无人能压制住施无畏,只能任他在客栈撒野发狂。
没人拦着,施无畏提剑冲出房间,在走廊上不管不顾,逢人便砍。
围观的人哪里见过这场面,那少年手中的剑冷光森森,被砍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故而逃的逃,窜的窜,可偏巧他们人多,摩肩接踵挨得紧紧的,一时竟是无处可逃,有几个被吓破了胆,宁愿摔死也不肯被少年砍中,下饺子似的,扒着栏杆就往下跳。
楮知白在底下伸着“筷子”,下来一个他便接着一个,这才没让客栈血流成河。
少年在客栈横冲直撞,眉毛拧成川字,咬紧牙关,满脸痛苦之相。
此刻他的梦里,风云席卷,电闪雷鸣,无数阴兵将他团团包围,他的脚边,小师妹的尸体尚未凉透。
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脸上,且慢握在手中,散发阵阵寒光。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施无畏,你连最基本的是非对错都分不清!”
话音刚落,电光一闪,声音瞬间又转到身前。
声音对着他怒吼:“来啊!杀了我!施无畏!替你们的小师妹报仇!动手啊!”
雨越下越大,寒意从脚边爬上,少年冷得一颤。
他高举且慢,朝声源处奋力砍去,嚓!
耳边传来骨头的断裂声。
他低下头,轰隆——又是一声惊雷。
地上,一颗砸碎了后脑的头颅张开嘴,眼泪混着血液,源源不断流入蜿蜒血河。
“师娘,小汤圆的头好疼,救我……师娘,你怎么来得这样晚,他们烧了我家的房子,他们挖掉我爹的眼睛,他们逼死了我姐……”
少年跌坐在地,雨停了,身前,望府燃起熊熊大火。
无数人尖叫着四处逃窜,无数人倒在了血泊中。
漫天火光中,王礼臣蒙着一只瞎眼,站在望府牌匾下,对他露出阴笑。
施无畏怒起,大喝:“且慢!”
宝剑腾空而上,回到主人手中。
这一剑施无畏灌足灵力,用了十二分力气,迅捷一刺。
剑锋穿过血肉的瞬间,那张狰狞的脸幻化成王逸少的模样。
王逸少双目通红,抬手握住剑身,锋刃划破手掌,汩汩鲜血沿着剑体流到施无畏掌心。
温热的,黏稠的,绝望的……
怎会是师弟?
他要杀的分明是王礼臣。
施无畏松了手,愣愣地后退一步。
王逸少的声音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开:“施无畏!你不是天下第一吗?”
场景一转,他来到战胜师尊的那天。
天上宗尘土漫天,满目疮痍,头顶烈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衢九尘站在天阶顶端,指着他怒骂:“施无畏!滚下山!再也不要回来!”
他惊讶地流下眼泪,身后,木待问仰头望天,喃喃道:“施无畏,不要放弃寻找母亲。”
他闻声回头。
天黑了。
袂花墟,地动山摇,他的母亲消失了,黑暗中灵火幽微,他找不到一丝母亲存在过的痕迹。
这些场景不断在他脑中转换、循环,一遍又一遍。
困住他的黑夜,在现实中,逐渐演化为醒不来的梦魇。
且慢怕主人真砍着人,施无畏往前,它便往后,施无畏往左,它便往右,刻意避着人头闪,即便如此,施无畏依旧砍坏了不少衣裳屋子。
终于,楮知白疏散掉人群,飞身赶来,首先便喝住宝剑:“且慢!你在做什么!”
这话瞬间把所有不怕死的、依然躲在角落桌底看热闹的客人都逗笑了,那发狂的白衣少年分明神志不清,这人却还要问问:且慢,这位兄台你在做甚么?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要问,简直笑掉大牙。
平白被主人训斥,且慢自然委屈。
它当然费了心思阻止,不然照施无畏体内骇人的灵力储备,这座客栈指定一开始便被掀翻了,还等得到楮知白赶来?
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