楮知白依然在解绳子,施无畏就站在他身旁,既不说话,也不帮忙。
花岁声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
“师兄。”
没等施无畏说话,花岁声立马又接着道:“父亲在等我,我该回家了。”
施无畏没有回答,他呆呆的回头,呆呆的定住,呆呆的看着师妹脏兮兮的满是烂泥血渍的鞋。
“花氏岁声,今以兄长代师,在此,叩谢师恩。”
花岁声跪在地上,对着施无畏郑重一磕。
许是用劲太大,从前王逸少赠她的珠钗滑落在地,浸入那片属于小汤圆的血泊。
事情来得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
磕过头,花岁声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走。
那些繁华的美丽的饰品,在经历过风雨的洗礼后,不再发出声响。
拜师那天,花岁声打扮得极美,在当时的施无畏看来,就是天上神仙也不过如此。
她大张旗鼓的来,走的时候,却连脚步声都听不真切。
少年一直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直到……
他倒下。
“施无畏!”
那夜过后,施无畏大病一场。
楮知白将人带到安庆一家邻近望府的客栈。守在身边,除去煎药,寸步不离。
也是从那晚开始,施无畏时常梦魇,有时半夜惊醒,抱着楮知白断断续续的喊娘。
有时他梦见那晚场景,猛地睁眼,提着且慢便到处乱刺。
有时他又是清醒的,嘴里喃喃着重复一句话——我要回天上宗。
事实上,他回不去了。
不仅是他、他的同门,他们都回不去了。
叶四逃婚,一路抵至通城,如今正和北朝打得如火如荼;小师妹为护明月楼秘钥,开下万树繁花阵,与王礼臣同归于尽;王逸少兄长横死,逃回广陵,与昔日同门恩断义绝;二师兄痛失挚爱,携尸离开,不知所踪;花师妹接到父令,辞别师门,回乡辅佐。
下山时整整齐齐的一众同门,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个。
好在,吴千颂还算顶事。
每当楮知白出门抓药或是在客栈厨房里煎药时,他都会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帮忙照看施无畏。
三日后的清晨,楮知白照例出门去一里外的铺子抓药。
望家遇难的消息次日便传遍安庆,而遇难的原因,直到今日,才在安庆城街巷中传开。
一人道:“听说了吗,望家主的胞妹,也就是静贵妃,前几日被陛下下令处死了!”
另一人问:“是在望家出事前还是出事后?”
一人道:“当然是出事前,据说啊,这位静贵妃在陛下每日喝的汤药里下了毒,偏巧那天被陛下身边的公公验了出来,当天就给赐了白绫。”
另一人压低音量,问道:“难不成望家遭难是和这件事有关?”
一人高声道:“你傻啊!望氏一族世代替皇家掌管明月楼,毒害陛下,那可是谋逆的大罪!”
另一人不解,“可我听说奉命来剿灭叛党的是广陵王氏的公子,王家不是一直效忠于景昭王吗?”
一人道:“那望家还扬言誓死效忠陛下呢!前些日子,也是那王家公子,一日不知道要来望府多少回,带的珠宝首饰稀罕奇物那是回回趟趟不重样!每次都被望府的管家连人带物全给赶了出去,单我一人就不知道碰见过多少回。”
另一人近乎耳语:“照你的意思,望家是被王氏……”
一人抬头看向四周,连忙捂住同伴的嘴,“不可说!不可说!”
楮知白拿了药回到客栈,先是上楼开了门缝看看施无畏睡醒没,见人还睡着,便转身下楼,向张厨借了汤锅开始煎药。
炉里生起了小火,厨房烟气弥漫,炒菜的辛辣味刺得人咳嗽连连。
楮知白将柴火往灶里推了推,起身顺手拿来一块干抹布,打湿了贴在炉盖上。
慢慢的,水烧开了,炉中草药开始咕噜咕噜冒泡,草药温和苦涩的清香与厨房的爆辣油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十分浓厚的奇怪味道。
这种味道他曾经闻过,就在燕京皇宫。
赵胤生着病,每日饭前饭后都要喝上一碗药汤,而孙何偏偏爱吃重口的油辣菜,这两种味道一经融合,与现在厨房里的别无二致。
可以往煎药的事无一例外都是孙何在做。
更何况,静贵妃望氏在后宫不过顶着个贵妃的空衔,实际并不受宠,煎药这种事半功倍邀宠的活,就算往后排上十个八个,也轮不到静贵妃。
如此明显的陷害招数,赵胤身为帝王,见过的阴谋阳谋少说成百上千,不可能看不出。
望氏一族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