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神情复杂,两股略显稀疏的眉毛皱了皱,嘴角往后拉了拉,眼睛盯了一会儿瓜子,而后充满怀疑地看着木待问,他没有张嘴,可施无畏却清晰的听见一声。
“哼!”
弟弟肩膀伴随着声音一耸。
那一刻,施无畏真恨不得冲入镜子里将那自私自利愚蠢无礼的臭小子撕碎!
“啊。”
木待问愣了愣,似乎意识到弟弟对自己的厌恶和不耐烦,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很遗憾地叹了口气。
“抱歉啊,哥没用,只找到了娘的魂魄。”
一滴泪落在瓜子上,啪嗒!在昏暗巷子中的一束阳光下,绽放出一朵小小烟花。
弟弟才不关心木待问是哭是笑,觉得丢脸无趣,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木待问没有追上去,他对弟弟彻底失望,同时在心中暗下决心。
他又去找了爹。
这一回木待问甚至连门都没进。
那个曾让他敬仰到引以为豪的父亲,以极其粗暴的方式将他推下台阶。
木待问在台阶上滚了两圈后躺在大街上,四仰八叉,狼狈至极。
而那颗他视作珍宝悉心呵护的瓜子,被那个他称作父亲的男人强硬的从手中夺走,而后扔在地上,极快的一脚!
瓜子在木待问手上放了太久,已经潮了,一脚踩下,悄无声息,在鞋底的磋磨下化为齑粉。
啪!
木待问被吓得一颤,那是父亲摔门的声音。
隔着一扇门的地方响起童音:“刚才那是谁呀?”
“一个叫花子。”
木待问跪在地上,将碎成渣的瓜子仁和四分五裂的瓜子壳一点点拾起,装到一方小木盒中。
他又回了一趟老家,把母亲埋在他最爱的枇杷树下。
记忆逐渐接近尾声,最后的时光,他回到了养育他长大的地方——问道门。
他求门主伦文叙,明日替他发送一则千里传音,召施无畏上门。
伦文叙虽千般不愿,但耐不住木待问万般恳求,最终还是应下了。
做完这些,木待问如释重负一般,仰头望着万里无云碧色晴空。
仿佛是早就猜到少年会以这种方式探寻他的死因。
木待问站在天空下,对着白云,对着烈日,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你一定不要放弃寻找爹娘。”
这是对他说的。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我想大家都清楚。
神窥独有的光芒消失,它又变回了那面平平无奇的镜子。
施无畏早就泪流满面,真相和他猜想的基本无差。
可他还是想问,为什么啊?究竟是为什么?
念旧者为过去而死,忆母者因情而亡。情深者自戕,寡义者苟活。执着孝子黄土枯骨,薄情之徒从此逍遥。
这就是上天给好人的命,这就是木待问的结局。
施无畏顾不上带着楮知白,画个阵就走。
少年要去那贵门府邸看看,去问问那薄情恨子,叫他说清楚,木待问究竟有何对不住他!
他出来了,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可恶嘴脸,眼眶未动,眼珠上下打量,问少年:“你谁?”
施无畏攥紧拳头,强忍怒意,冷声道:“你哥生前的朋友。”
“我哥?”
木弟忽然哈哈大笑,笑施无畏,也笑木待问,你我都懒得搭理,你还指望我会好声好气对你朋友?
等他笑饱了,笑够了,他再敛了笑容,故意拖着长音,“我没。”
少年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一记拳头将他掀翻在地,像一颗石头,砸得他眼冒金星。
木弟捂着脸,飞速地往两边看了看,确定没有帮手,屁股往后挪了挪,眼带怯意,嘴里骂着:“你有病吧!”
声音完全没有威慑力,仿佛一直被主人教训过的小犬,只敢发出细细小小的呜咽,除此之外,一动不敢动。
少年垂手,单掌将他拎起,头一歪,问他:“你方才想说什么?”
木弟大喊:“我没哥!”
言毕飞快地闭上眼睛,等了许久,巴掌一直未呼到自己脸上,而拽着他衣领的手却开始颤抖。
他试探着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让他无比震惊,或许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这个自称是他哥朋友的人,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哭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那个人没说他是哥的朋友,他说的是:我是你哥生前的朋友。
这说明……哥。
不!木待问,他……死了?
木弟笑了,与先前的贱笑不同,他笑得有些勉强,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而硬扯出来的,瞧着又丑又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