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使了劲儿,泥巴从鞋子两侧挤出,粘到鞋上,而后满不在意,抬脚上了另一级台阶。
没等那人回答,他就接着道:“木待问嫌我总是以阵代腿,平白错过了许多风景。他一直和我说山下到上面的这段路是多么多么的好看,如今我走了,哼,也不过如此。”
楮知白答:“这里很久没人打理了。”
“木待问找他娘去了,他不在,谁会干这些活?”
最后一句少年语气有些冲,鞋子刮在台阶顶上,蹭下一块泥巴。
问道门选的山不高,正常走,一刻钟足够。
他们两个大男人爬,更是比别人要快上一些。这不,没聊几句,两个人已经到问道门那座拱门底下了。
门内本就弟子少,如今又走了一个木待问,偌大的宗门,更是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不过没关系,施无畏认得路,他们径直走向木待问住处。
路过野菊花圃,门是开着的,大门进去拐个弯,就是木待问房间。
他极力克制自己情绪,他笑着来参加葬礼,和多年前那个午后他们说好的那样,他再难过也不能哭哭啼啼,要开开心心地送朋友最后一程。
可在看到床上那具熟悉的身体那一刻,他再也无法克制心中情绪,若不是楮知白拦着,他非砍了问道门不可——他的挚友,木待问,躺在一张窄小的床上,匕首直立立插在胸口,血液如喷薄而出的泉水,衣裳、被褥,哪哪儿都是干了凝固着的红。
哪怕有人帮他收拾一下?哪怕只是顺手盖床烂被子!
可是他们没有!
没有一个人,他们是同门是师徒,是至亲挚友,为什么?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对木待问如此冷漠?!
最终是楮知白看不过去,脱了外衫,盖在木待问身上。
施无畏像被卖艺者用绳牵着的木偶人,四肢僵硬,一步一顿,走到床边,凝望那张总是笑着的脸——他现在依然笑着,虽然脸上溅了些血,但并不妨碍,他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门口张师德骂骂咧咧,把肩上棺材卸下,为了泄愤,往棺材上狠狠踹上一脚,似是踢疼了脚,他愈加愤怒,指着房内那具尸体大骂。
“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不等他们反应,又闪进来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停在床前,本想将尸体抱起,许是嫌弃血液赃污,又转身出门拿了床干净的被子进来,路过张师德时,那位年迈瘦弱的老人气不打一处来,抓着男子的胳膊抬肘重击三下,面目狰狞地骂道:“他配用新的吗?全他妈是败家玩意儿!”
男子似乎被打痛了,抓起老人手腕,奋力一甩。
老人踉踉跄跄后退数步,摔倒磕在神台上,一摸脑袋,满手是血。
老人撑着桌子艰难爬起,随手抄了根木棍追在男子身后。
男子回头,一脚踹在老人腹部,老人倒在地上,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
对于男子的行为,两人并未加以劝阻。
若换作是平常,施无畏定会毫不犹豫阻止男子对老人施暴,可那张师德,他对死者出言不逊,言语羞辱,那一刻,施无畏真恨不得自己出手,把他碎尸万段,给木待问陪葬。
可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拦在男人面前,“梅鹤轩。”强忍怒火,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鹤轩正准备进去,听到他问,又退了回来,不耐烦道:“还能发生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么?回来就死了!谁知道他下山受了什么刺激!”
说完,梅鹤轩抱着被子进了屋,将尸体裹在被子里,快步走来,一脚踹开棺材盖,连被带人一起扔进棺材里。
许是棺材太小,尸体卡在一半下不去,梅鹤轩抬起右脚,正准备一脚把尸体踩进棺材时,一道蓝色剑光一闪而过,把梅鹤轩的鞋底削穿,露出五颗干瘪的脚趾。
梅鹤轩怒目:“你!”很快他就闭嘴了,且慢剑锋抵在他喉结下方,施无畏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再多嘴,他的人头将滚在地上,撞上木待问的棺材。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梅鹤轩悄悄把手放在身后,旋起一缕灵力。
啪!那股鬼鬼祟祟欲窜出门外去向伦文叙报信的灵力在蓝光的突袭下瞬间击碎。
少年扬起下巴,周身浓烈杀意逼得梅鹤轩往后一退。
“你应当清楚,就算整个问道门一起上,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梅鹤轩点头,“你行。”两手举过肩膀,“人是昨日下午回的,晚上大伙等了半天没饭吃,我过来找他,一开门就看见一具死尸。大伙昨晚都恶心得吃不下饭。”
施无畏神情冷漠,将信将疑,“就这些?”
梅鹤轩冷笑,“命都在你手上了,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人,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