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耗尽的城池,它最后的景象怎会是如此?
没水,可以喝血,没肉,可以吃人。
请你不要用这样的恶意揣测它,千万不要。
那些质朴单纯的魂灵,他们不屑这么做。
他们顽强抵抗,他们宁死不屈,他们坚信同族的血液会污染灵魂,他们清楚敌人的尸体能洗去罪孽。
楮城城门是铁烨木制,而公主城的城门,是人墙。
白松水抬头仰望踏跺上斜插着的赤旗,感慨道:“这是公主城啊。”
公主城!
此刻,盛传燕京的童谣萦绕耳畔。
公主城高,公主城高,敌军来了亦不倒,城门关,城门关,天神降临也不开……
他们从小听的歌谣,直到现在还在大周朝流传。它的作词者,是北朝国遗民、燕京四公子之一何昌言。
王逸少叹道:“难怪这里没有被人毁坏过的痕迹。”
他们的师尊衢九尘在公主城被围困后,曾去信胞兄,也就是政和帝。
让他念在往日情分,保留公主体面。
他们两兄弟还因此大吵一架,当然,不是面对面吵,用的千里传音。
政和帝骂衢九尘:“你不是说赵辰已经死了吗?信难不成是鬼魂写的?!”
衢九尘气定神闲:“赵辰死了,衢九尘还活得好好的。”
……
两人大概吵了一个两个三个时辰,后来,政和帝骂弟弟:“去你妈的!”
衢九尘答:“我娘也是你娘。”
政和帝:“我和赵辰才是同一个娘,你是哪位?”
“衢九尘,你弟。”
政和帝:“我没你这么个弟弟!”
衢九尘:“废话少说,我当你答应了。”
说完,不等政和帝回答,衢九尘直接将千里传音的灵力线给切断了,任政和帝养在钦天监的那帮修士如何尝试,也再联系不上衢九尘。
政和帝终究还是答应了他,下达圣令,任何人不得踏足楮城,违令者斩。
这条命令至今有效。
在少年们靠近楮城的那一刻,钦天监那边便收到结界通知。用神窥时刻关注他们的动向。
楮知白从进城门到现在一言未发,摸着墙砖上的海波,顺着踏跺缓步登城楼。
少年注意到,问:“你上去做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少年便自顾自跟了上去。
公主城荒废太久,踏跺上积着一层厚厚沙粒,踩着有些滑,施无畏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摔得四脚朝天。
楮知白目光不在脚下,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挂着兰花状铜铃的檐角,刷了红漆的莲花纹梁柱,一头梳的整齐的黑发,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个子不高,椅子下垫了大块平整的石头,地上整整齐齐倒了一排士兵,左手都握着长矛。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走,绕过士兵,走到女人面前,半跪着仰望。
施无畏跟上了他,站在踏跺最后一级台阶上,没再往前。
楮知白看着那具干枯的尸体,看着她交叠在膝上的手,看着她整齐体面的衣裳,看着她未合眼直视前方的双目。
施无畏叫了他一声:“楮知白。”
他顺着声音偏头过去,少年几乎是瞬移过来,半跪在地,在公主身前,少年替那人擦去眼泪。
那人哭了,或许在上城楼时,或许在看见公主的那刻,他不知何时,少年也不知。
甚至,他不知道自己因何掉泪。
风来了,吹动公主年轻的鬓发,青丝拂来,在少年面颊稍作停留,而后,两缕头发扬起,捧起那人哭泣的脸,轻柔的摸了摸。
很快,风停了。
底下,同伴的声音传来。
“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少年擦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珠,轻声道:“还想再待会儿吗?”
楮知白摇头,“不了,走吧。”
“好。”
施无畏从头至尾都没有多问,施术化去他的泪痕,便开开心心跟他一块下了城楼。
少年们离开了,风沙淡化了他们留下的脚印,城门关上,楮城还是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