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越想找到,就越找不到,越想认真辨别,就越被心中急切磨掉耐心。
从小到大,几乎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今日,他在这个名为释春窥夏的阵法中,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失控感。
他完全被别人牵着走,少年向来引以为豪的强劲灵力,在此刻,竟成了最无用的烂铜废铁。
汗珠从额头流下,滴到眼睛里,辣辣的,他顾不得擦。
紧张、焦灼、担忧、害怕、愤怒…一切人类有的最负面的情绪此刻交杂在一双眼睛里。
风来了,他滚烫的身体被风带走热量,如坠冰窟。
他留意身边的每一片竹叶,仔细观察周围雾气的每一次变幻。
结果是,他没有得出任何结果。
他完全束手无策。
突然,远处传来重物跌落的声音,闷闷的极清晰的一声。
少年握剑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厉色。
不管了!
释春窥夏是吧!竹林是吧!今日我就把你的竹子一根不落全砍了,管你什么过去未来释不释怀?
楮知白要是真交代在这,他定翻遍天涯海角,无论如何都要让那神医偿命!
施无畏腾空将半身灵力灌注剑中,奋力劈下。
一时间,地动山摇,惊鸟飞空,土地崩裂,竹林一分为二,无数竹子倒在且慢劈开的深谷中,一道亮眼蓝光将整个荆州都笼罩在淡蓝之下。
少年更绝望了,竹林很大,未劈中的地方,阵法如常。
他设下扩音法阵,大喊:“楮知白!”
无人回应。
再喊:“楮知白!”
“楮知白!”
最后这一声带着哭腔,他是真的害怕失去,如果楮知白死了,他不敢再往下想……
阵变了,竹林里刮起狂风,竹枝全朝一边倾倒,法阵的杀意,愈发强烈。
如果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便不会疯了一般提剑朝着一片竹林狂砍而去。
尖锐断竹划破衣裳,疾速飞来的竹叶割过脸颊,他踩中石板上新长的青苔,是的,修士也会被绊倒,摔得很狼狈,且慢直接砸脱了手,人和剑都很疼。
世人常用发疯替代愤怒,用疼痛消解哀伤。
这不管用,施无畏爬着起来,忍着膝盖的剧痛,喝道:“且慢!带我去找他!”
是啊,且慢能找到他!方才他和且慢都急慌了神,竟一时将这忘了!
剑在前带路,人在后狂奔。
少年急道:“快!且慢!再快点!”
“快!”
“快!”
快!!!!!!!
另一边,楮知白衣衫湿透,已经精疲力竭。
方才竹林先是向他解释了要杀他的原因,而后不由分说直接对他下杀手。
它们把他当做竹林中一只普通的活物,极致逗弄,玩笑似的招招致命。
不仅如此,他的耳边一直回荡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哭嚎、惨叫…分不清究竟是自己还是别人发出的。尖锐声音几近将他耳朵炸碎,他头昏脑涨,意识不清,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另一个世界对他的讨伐,后腰伤口淌着鲜血,他感觉不到疼了。
又是一击袭来!
楮知白翻身滚下石板路,狠狠撞在一棵细竹上,之前被他剑气削断的延伸出的细枝正中虎口,牙齿几乎被他咬碎,豆大汗珠滚滚淌下,砸落在枯黄的落叶上,细竹枝穿过血肉。
虎口…扎穿了…
他顾不得疼痛,用力一扯,将伤口处血肉生生撕开,拾起青风,血液瞬间将剑柄染成红色,血顺着剑流下,在剑尖滴落,掉在绿竹叶上,像一颗成色极好的珊瑚珠,极美极艳。
太疼了,疼得他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在告诉他,他很疼,他受了很重的伤,他要死了。
你以为他会就此躺在案板上任人宰割?
想都别想!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只要他还能爬起,只要剑还在,就必定抗争到底!
凭什么我的生死由你裁决?
他发出怒吼:“凭什么!”
像伤魂鸟临死前的哀鸣,响亮却无力。
狂风来,猛烈暴躁地简直要将所有竹子连根拔起。
他环视着周围的一切杀意,风卷起他的长发,撕裂他的破衣。
来啊!来得更猛更凶!
最好将他从头到脚全部掀翻!
不然,就这种程度的风浪,休想移动他的双脚,一步也不能。
竹林再次使出它的惯用伎俩。
狂风卷下竹叶,竹雨迷惑视线,从而给竹子留下机会,偷袭楮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