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少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钱呢?我们没钱啊!”
叶道卿两手一插兜,“别看着我,我也没钱。”
细究下来,钱倒是真有一点,但区区一百文,在皇都燕京能买什么?
施无畏提议道:“不如…我们找个食店洗碗?”
“你还洗上瘾了是吧?”
叶四拒绝道:“燕京里但凡有头有脸的都认得我,我才不去丢这个脸。”
花岁声其实很想在这里玩玩,但没钱就玩不了,她皱着眉毛,“那没办法了,直接和那孙先生说吧,就说我们提前到了。”
白松水道:“只能这样了。”
说着一行人就往皇宫走,燕京城布局顺应天文星象,城门口一条八车大道直通皇宫,两边商铺酒庄茶肆一店挨着一店,再往后是居民区,达官显贵的府邸宅舍星罗棋布,可谓寸土寸金。
道上人极多,但并不拥挤,而是井井有条,川流不息。
这条街有家十分有名的青楼,叫青烟玉。
无数才子在此一掷千金,只为博花魁笑颜。每月十五,青烟玉人气最高的头牌,会在大名鼎鼎的玉香台上,倚栏抛掷花朵,数千芍药中仅有一朵牡丹,得者,可有幸与花魁共度良宵一夜。
数不清的江南才子,寒窗苦读十数年,却在皇城的烟雨中迷了眼,日日沉醉香帐中,举杯嘲尽天下人,功名利禄与何干?谓之可惜!但这等人,要真考上了功名,诸君能指望他在任上做出何成就?
和往常一样,青烟玉客着急忙慌地来,意尽餍足而去,因此回头客极多。
但,今日老鸨不知从哪里买来一烈子,叫嚷声半里外便能听见,引了许多路人驻足远观。
一时间,大道路堵,运果子的掀翻了马车,惊得后面小马长啸一声,踢蹄撞倒一旁玲琅珠宝摊,金珠银珠滚了一地,又将拄拐的老叟滑倒,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上来扶人,却被飞跑来看热闹的小乞丐撞得翻了个跟斗,露出屁股,公子慌忙提裤,惹得姑娘们捂眼大叫,风度尽失…总之,场面一片混乱。
他们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看热闹的机会。
八人边说“让让!让让!”边往前面挤,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了,源源不断围来的看戏人你挤我,我推他,又把他们挤回外围。
叶道卿好不容易抓着灯笼柱站稳,往门口定睛一望,看清人后,下巴一时间掉到鞋底,那个身穿红色官袍,坐在青烟玉门槛上,头发散乱,面带泥斑,指着天疯疯癫癫大喊大叫的男子…不是郑性之么?!!!
青烟玉惹他不起,又不敢叫人赶,姑娘小厮团团围着,是劝也劝不动,说也说不听,老鸨赔笑笑到脸僵,郑性之身子一毫未移。
我的老天!
叶道卿恨不得一掌震碎这青烟玉,将他埋了算了!
燕京赫赫有名的四君子之一梅公子郑性之,居然坐在青烟玉门口发疯乱叫!
叶道卿此刻不想和这个人扯上丝毫关系,又怕他将自己认出来,手捂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欲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中杀出重围,“一走了之”。
可终究是晚了,事实证明,看热闹是要付出代价的!
郑性之说不清是有意寻找还是无意瞥见,总之,他望见叶道卿,眼睛一亮,站起来拨开姑娘小厮就朝她这边奔来。
边跑边喊,“叶小姐!”
“叶小姐!!”
“叶小姐!!!”
叶道卿也不捂什么脸了,两臂扒开人流就要逃,但此刻的人群仿佛铁壁铜墙,任她怎么扒都扒不开半条缝,且随着郑性之的靠近,他们也跟着往后退,直接将她从围观人群中剔除出来。
突然,五根细爪抓住她的手腕,叶道卿放弃挣扎,紧闭双目,心如死灰…
“叶小姐!你可得替我向陛下讨个说法!”郑性之拉着她站在人群中央,“你说!陛下作为一国之君,是不是应该广纳后妃,续延皇室传承?”
叶道卿刚想回答是,可郑性之说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根本没给叶道卿说话的机会。
郑性之皱着眉头,“再不济也要先册立皇后吧?陛下养个孙何在后宫算怎么回事?”那眼神那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逝去的明德皇后附了身,搁这儿催婚呢!
“我好言好语和陛下说,还没说几句呢!陛下便命侍卫把我扔到这里!让我别回去了,留在这里接客!”
郑性之气得叉着腰,直喘大气。
叶道卿逮着机会,问他:“你说什么了?”
郑性之横眉怒道:“我说孙何是祸国妖孽!是娼妓!”其实他这话也没说错,孙何在遇上赵胤之前,的确在青烟玉做男妓,还是天字上上号呢!
“该!”
叶四对那孙先生颇有好感,听了臭话,她指着郑性之骂道:“没削你官恐怕都是孙先生在陛下面前替你求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