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在心底冷笑,用这种手段来考验人性,或者说,来寻找卧底可能露出的破绽?
当距离推到650码,狙击镜里清晰地出现一个穿着笔挺日本警察制服、正在疏散人群的目标时,伊恩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旁的两人。
“琴酒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伊恩几乎能肯定这是琴酒精心安排的试探。
上次米花商场的任务过后,恐怕这头多疑的狼犬就怀疑上了周边所有人,所以这次也故意在试探。
也对,哪怕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伊恩也已经对琴酒的行事作风有了些许了解,琴酒不多疑,那伊恩真的要怀疑琴酒是不是换人了,只是如今琴酒还没抓到确切的把柄。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扣动扳机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只是在清除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毕竟赤井秀一是FBI对上日本警察,心理负担肯定相对较小。
而诸伏景光,伊恩的目光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一掠而过。
通过论坛剧透,伊恩了解到这是个性格温和的家伙。
没想到也能面不改色地扣下扳机,内心意外的坚强。
不过也是要是这么容易就暴露,也不可能在组织里成功潜伏这么久还成功取得代号。
伊恩讨厌卧底。
这个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伊恩的脑里。
并非憎恨,而是一种掺杂着理解与悲悯的烦躁。
伊恩讨厌这种存在,更讨厌造就这种存在的环境。
尽管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并非只有纯粹的黑与白,总有为了一个看似正确的终极目标而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的时候,他自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卧底就像走在无尽的,悬挂于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上,他们必须隐藏过去,割裂与过往的一切联系,不管是爱情、亲情还是友情。
他们时刻活在恐惧与谎言之中,担心身份暴露,更恐惧波及所爱之人
明明是为了保护珍视之物而潜入黑暗,却往往不得不一次次地将枪口对准它,被迫亲手伤害自己誓言要守护的一切
最终,无论成功与否,要么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带着信念孤独死去,要么在迎来胜利的曙光后,被自己亲手打破的底线和原则日夜折磨,无法释怀。
伊恩再次端起枪,透过高倍狙击镜,凝视着下一个目标。
伪装之下,那双碧绿的眼眸冰冷得像一望无际的雪原,又深邃得像吞噬一切光线的海沟,令人望而生畏。
所以他真的,非常讨厌这样。
伊恩扣下扳机,子弹从枪口呼啸而出。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海啸。
外在的他,依旧是那个冷静的苏格兰,每一枪都成功命中模拟中的目标。
但内在的他,却在看见目标是穿着那身熟悉制服的同僚,他却需要扣动板机时,感受到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那种刺痛感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如果有一天,组织的任务要求他真的对同僚开枪,他能做到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盘踞在他脑海中,啃噬着他的理智。
那样的话,他宁愿将枪口对准自己,这样也许会更加轻松。
可是,那样做的后果呢?所有的努力,所有人为此做出的牺牲,都化为了泡影,甚至和他有牵连的人都会因此成为组织的目标。
诸伏景光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能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场景再次变幻。
距离来到极具挑战性的700码。
目标出现在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车厢内。
诸伏景光努力想要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驱散,专注于眼前的目标。
但那些可怕的猜想与负罪感,如同幽灵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扣下扳机,子弹擦着目标的边缘飞过,打在车厢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他沉默地放下枪,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看来,这就是你的极限了,苏格兰。”
琴酒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听不出是单纯的陈述还是嘲讽。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默然退下,走到训练场的角落。他能感受到安室透投来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但他此刻无法回应,哪怕一个眼神都可能暴露他们之间的联系。
抱歉,Zero,让你担心了,诸伏景光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接着上场的是伊恩。
伊恩像是完全没有受到之前脑内杂乱思绪的影响,姿态依旧从容。
只见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便瞬间进入了状态,仿佛与手中的枪械融为一体。
瞄准、预判、所有步骤在脑中快速完成。
伊恩扣动板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