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自己的这位新婚夫君并未进他们的喜房。对他而言这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可要是让李靖知道，他定会气得眼歪嘴斜，幸而如今天高皇帝远，再怎么样，他也管不到自己了。

    想到这里，哪吒的心情竟好了起来，自顾自坐到妆台前，开始给自己梳头，门外的侍从听到了动静，敲门询问，得到他的答复后规规矩矩地进来了。

    “殿下，二爷今晨得了信，方才匆忙往上书房去了，您莫怪罪。”

    他擦擦脸，还没反应过来：“怪罪什么？”

    侍从顿了一下，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哪吒正正神色，点了点头：“知道他忙，自然不会怪罪。”

    想来这位如今的世子爷应是在自家书房养了美妾，否则也不至于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成亲次日一大早便赶着出去，怕是忙着表忠心呢。他不大在乎，既然双方都是被婚约束缚的人，那也大可不必彼此为难，相安无事过日子才是正经。

    早点丰盛，有他喜欢的米糕、糖包和牛乳茶，他又是新入府，杨戬不在，他便成了府中名义上唯一的掌事者，侍从们都对他毕恭毕敬，再没有如李靖那般扫兴的人。一顿饭吃得他胃口大开，眉开眼笑，头一回觉得这成亲真算个好主意，如若从此以后杨戬也如现在这般不管他，那他都能想见自己的下辈子会是多么无忧无虑。

    用过早膳后，他打算去逛逛杨家的园子，顺便消消食。杨戬的品味挺好，亭台楼阁，山峦池塘，这世子府花园几乎一步一景，光影交错间，倒真有书中写的雅致韵味，他最喜欢位于中心的一方荷塘，只可惜如今不再在荷花盛开的季节。

    他让人在荷塘边的树上扎了个秋千，如同他在李府时那样——殷夫人最疼他，喜欢抱着年幼的他在秋千上看书识字，只可惜殷夫人走后，李靖便命人将那秋千拆了，不想让他睹物思人。

    一连几日，杨戬没回来，他也没问，除了用膳便是在院子里闲逛，在秋千上看书，偶尔过问下府里的事，再从库房中挑些好东西给成亲日来过礼的大人物家中送些去，别的他什么也没做，日子过得滋润安生，若是没人来提，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丈夫。

    这日下午，他正躺在榻上小憩，盘算着晚膳吃什么，侍从如云就领着位和杨戬差不多打扮的人进来了，一进门便跪下，俯首向他请安，他咳嗽两声，不大自然地摆手：“免了免了。”

    “臣郭申冒昧，望夫人恕罪。”

    “……”他没想好究竟如何回复，郭申就又开口了：“殿下依旧在上书房议事，只是殿下新婚便如此操劳，接连五日未曾有回府打算，食住皆在上书殿中，身体恐无法承受，若夫人能以情劝之，将殿下迎回府中，臣等必将感念夫人之恩德！……这亦是陛下的意思。”

    冠冕堂皇一大堆，他算是听明白了，杨戬刚成亲就尽显工作狂本色，做外公的心疼外孙了，想让他这位新入门的“外孙媳妇”出面把杨戬迎回府好好休息。

    他点头答应，心想着原本也不算大事，只是杨戬听到他来到底会是什么反应、愿不愿意和他回来，那就得看杨戬懂不懂事了。

    上书殿并不在皇宫内，但离皇宫很近，是昔日杨戬与皇帝相认时，后者特意为自家外孙修建的成长读书之地，后来杨戬虽另辟了宫邸，但这上书殿依旧是他最长呆的地方。

    想着去找一趟杨戬应该没必要用上什么大排场，他选了辆低调的马车出行，只带了贴身侍从如云和车夫，衣着也很简单——请个人要费多少周章呢？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想得太简单了，到了上书殿门口，他连门都进不去——门口守卫听如云叫着“这是夫人”，将信将疑，不敢冒险，拱手恭敬道：“既是夫人，可有二爷的手谕？只需一观便可。”

    他想说其实我连你们二爷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更别提见过他的字、有什么信物手谕了，就算有，这一趟也没随身带着。郭申想必来去匆忙，没将他要来的消息打点给守卫，也难怪——杨戬估计都没和这群人提过可以放自己进来，按命行事惯了的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而且自己此番穿着打扮的确简朴，瞧着确实不太合世子伴侣的身份。

    思来想去，他拦下如云，轻声道：“劳烦你们通传一声，我们可以等着。”

    “好，你们且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