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面一片死寂。
沈明保持着双腿分开的姿势,低头看了一眼左边的刀,又看了一眼右边的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原本偏白的皮肤硬生生又白了好几个度。
风从敞开的门口吹进来,两把西瓜刀还在裤腿旁边嗡嗡颤动,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刀锋带过去的凉意。
叶诚也低头看了两秒,抬手拍了拍沈明肩膀,声音里面多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豆豆哥,你看,我就说太太刀法还是很准的,这两刀明显属于警告,距离真正的要害还有整整两厘米安全空间。”
沈明慢慢转头:“你管两厘米叫安全空间?”
“对于太太来说已经很安全了,正常情况下,她要是想留活口,可能也就给对方剩一口气。”
沈明:“……”
这句安慰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不但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两条腿之间那股凉意更加清楚了。
“豆豆你让开!”
杜婉仪两手已经空了,气势却一点儿没降,走过来的速度反倒更快:“今天谁拦我,我连谁一起打!”
沈明抬头看着自家那口子,脑袋里面飞快闪过几种解决方案。
讲道理,不行。
刚才那套关于妈妈岗位的理论已经彻底闭环,现在无论说什么,她都能理解成自己在帮助外来育儿师架空亲生母亲。
让下面的人拦,同样不行。
餐厅里面大部分都是照顾寒寒的人,让她们去面对已经进入大愤状态的婉仪,不等于处理问题,等于增加伤员数量。
至于把后面那位大师交出去……
沈明又往叶诚身前看了一眼。
寒寒刚才还在大师怀里,这会儿却被沈明自己的肩膀和叶诚护在胸前的手臂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点儿柔软衣角。
至于旁边那些育婴师有没有趁着刚才的混乱把人接走,他也无法确定,真让婉仪扑过去,叶诚挨不挨打另说,只要女儿还有一丝可能夹在中间,这条路就不能让。
没办法了。
只能舍生取义。
“婉仪!”
沈明深吸一口气,从两把西瓜刀中间跨出来,迎着杜婉仪走了上去:“你听我说,大师没有抢寒寒,刚才冲奶粉也是我主动请教的,他只是……”
“豆豆你果然叛变了!”
“我没有!”
“你还学我的词!”
“那些是照顾孩子的正常步骤,不能算谁的词。”
“你还帮他说话!”
“我是在说事实。”
“事实就是你们两个背着我成立了育儿小组,还不让我当组长!”
沈明张了张嘴。
他很确定今天以前,沈家根本没有这个组织,刚才从头到尾也没人提过组长,可面对杜婉仪那双已经彻底魔怔的眼睛,沈明知道再解释下去只会得到更多闻所未闻的罪名。
他趁着自家那口子还没有重新摸出第三对西瓜刀,一步靠近,伸手抱住杜婉仪两条手臂,把人牢牢拦在原地。
“下面的人都出去,婉仪你冷静一点儿!”
“豆豆你放开我!”
“不放!”
“你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你先冷静下来再说!”
沈明难得硬气一次,两只手抓得很稳,任由杜婉仪怎么挣扎都没有立即松开。
餐厅里面的人不敢继续围着,急忙向门外撤,刚才还排得整整齐齐的队形瞬间乱掉。
育婴师担心桌角撞到小小姐,上菜的人担心刚出锅的饭菜被掀翻,还有人忙着把钉在地板上的西瓜刀拔出来,免得下一轮混乱里面再有人踩上去。
每个人都以为离小小姐更近的那个人会负责接手,离得最近的人,又以为沈明刚才既然敢站出来,肯定已经确认寒寒被别人抱走。
叶诚身前那一小坨被手臂、衣服和圆鼓鼓的大胃袋遮得只剩下一点儿轮廓,再加上小北鼻大小姐从头到尾没有哭一声,硬是从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进入了集体视线盲区。
叶诚向后退了一步。
再退一步。
沈明还在前面舍生取义,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他费力控制住杜婉仪,估算了一下这份硬气还能维持多长时间,趁着自己暂时没有被甩出去,急忙扭头准备提醒叶诚。
“大师,你先跑,我拦住婉仪……”
后面没人。
沈明:“???”
刚才还按着他肩膀,一口一个豆豆哥的叶诚已经消失,原本坐过的椅子后面空空荡荡,只留下一张被挤歪的餐巾和半杯没有喝完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