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两下。
三下。
爆米花越来越扁,小北鼻大小姐乌黑的眼睛也越来越专注,小手握得很稳,嘴巴嚼嚼嚼,每一次动作都不大,偏偏那股一定要把面前敌人彻底战胜的认真,看得周围几名育婴师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快了。
真的快了。
按照当前的软化程度,只要再多含一会儿,这颗顽强抵抗了小半天的爆米花,多半就要彻底失去原本结构,迎来属于它的最终结局。
叶诚抽空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替她加油:“大小姐坚持住,敌方耐久度已经不足百分之十,再进行最后一轮牙床碾压,这场跨越种族和硬件差距的战斗就是我们的胜利。”
沈清寒当然听不懂这么完整的一串话。
但她听见叶诚说话,还是抬起眼看了一下,随后又低下头,把爆米花重新含进嘴里,软乎乎的脸颊微微鼓起,继续嚼嚼嚼。
周围的人看得眼角直跳。
这到底是在照顾孩子,还是在指导小小姐进行婴幼儿无牙组格斗训练?
偏偏没人敢把叶诚从椅子上拉起来。
从后院一路到餐厅,所有能够尝试的办法基本都用过了,安保人员抱过,沈明抢过,育婴师拿着奶瓶、布偶和铃铛轮番吸引过,结果不是失败,便是小小姐自己重新爬回去。
如今好不容易从脑袋上面挪进怀里,沈清寒没有抓头发,也没有踹人,甚至愿意这么安静地靠着叶诚研究爆米花,对于沈家众人来说已经算是极大进步。
更麻烦的是,叶诚现在确实是唯一一个能和小小姐进行正常互动的人。
虽然这个正常需要打一个很大的问号。
小小姐哒一声,他可以翻译出一整页岗位要求。
小小姐拍一下他的手,他可以解释成沈家后院工作效率太低。
小小姐低头看一眼菜,他甚至能临时替厨房增加四道菜单。
谁敢质疑,他便会把那张育儿师的鸡毛令箭往桌上一拍,再让小北鼻大小姐亲自哒两声,现场进行最高级别授权认证。
至于两声哒和酱肘子之间到底存在什么语言联系……不要问。
问就是大小姐专用压缩语言,沈家现有技术暂时无法完成解码。
餐桌对面,沈明从进门以后便没有说多少话。
倒不是他不饿,主要是视线根本没有办法从叶诚怀里移开,自己面前的饭菜动了没有几口,心里面倒是已经被亲生闺女连续扎了不知道多少刀。
寒寒居然真愿意坐在别人怀里。
不是抱一下便皱眉,也不是看在亲爹面子上短暂忍耐,更不是被人用小毯子裹住以后没有办法挣扎,而是自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身体放松,后背靠着叶诚,偶尔因为研究爆米花往前倾一点儿,还会在失去平衡以前主动用小手扶住叶诚手腕。
这一幕放在普通孩子身上没有什么。
放在寒寒身上,效果不亚于有人告诉沈明,他们家刚出生不久的闺女忽然学会了说话,开口第一句就是让亲爹不要打扰她看热闹。
沈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怀里,又看了看叶诚那边。
心在滴血。
尤其叶诚还没有珍惜。
别人想抱一次都要提前做好被嫌弃的心理准备,这小子把寒寒放在怀里以后,注意力有一大半都在饭桌上,一边挑厨房的问题,一边吃得飞快,偶尔低头看一下,也只是提醒大小姐爆米花可以研究,但是不能直接往下咽。
凭什么啊?
他这个亲爹到底输在什么地方,是长得不够好看,还是人形座椅不够稳定,亦或者刚才抢人的时候表现得太过心急,没有给寒寒留下足够的思考空间?
沈明正在进行新一轮自我复盘,一名育婴师端着重新冲泡好的奶粉走了进来。
刚才那半瓶奶,沈清寒喝到一半便自己把小脸移开,重新把爆米花塞进嘴里,育婴师没有强行继续,剩下的奶放了一会儿温度已经不合适,只能按照平时的配比重新冲泡一瓶。
奶瓶消过毒,水温和分量全部确认过,奶粉也是沈清寒一直在喝的那一种,正常情况下只需要把奶瓶递过去,小家伙愿意喝便会自己含住,不想喝也不会哭闹,最多把小脸往旁边偏一点儿。
沈清寒的日常进食本来一直很顺利。
家里负责照顾的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该吃东西,知道奶粉放多少、水温控制在什么范围,也知道她不喜欢有人在喝奶的时候不停逗弄,只要按照固定流程准备好,送到嘴边,剩下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谁来展示母爱。
唯一的变数是杜婉仪。
别人准备的奶粉在她眼里属于没有灵魂的流水线产品,伟大的母亲必须拥有参与感,小寒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