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婉仪披着抢来的半截防火斗篷,左手一把刀,右手一把刀,抬头看见光芒不但没躲,反而兴奋得眼睛发亮,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迎着银白光线冲了上去。
轰——
光芒在半空炸开,周围草木同时往下一伏,气浪掀起杜婉仪身后的破烂披风,红脸、双刀、披风,再加上对面那只胸口闪红灯、屁股挂着帝皇腰带的奥特曼,沈家后院已经彻底失去原本该有的样子。
可围在门口的人只是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风,等气浪过去,注意力很快重新回到小小姐身上。
没人问那道银白光线从哪里来。
没人问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儿为什么能变成奥特曼,更没人觉得家主拿着两把刀和光之巨人在院子里对轰,属于需要立刻报警或者通知研究部门的超自然事件。
他们知道那是光。
知道被打中可能会疼,离得太近需要躲,也知道小号叶诚胸前的红灯闪得那么快,大概意味着他快要没电,可这些认知全部停留在发生了什么,不会继续往为什么能够发生的方向追。
就像人看见天上下雨会收衣服,看见太阳落山会开灯,不会每一次都站在原地重新怀疑一遍云层为什么有水、地球为什么会转,离谱的事情一旦被放进理所当然的框架里,再离谱也只剩下热闹、危险,以及家主打得好像很开心。
这不是沈家人接受能力太强。
也不是他们已经被杜婉仪多年不当人的行为锻炼到看见什么都不会惊讶。
真正的问题在小号叶诚身上。
从福利院那个最早的记忆节点开始,小号叶诚靠着牛马诀保留连续性,一次又一次绕过梦境重置,后来又学会牵引规则、遮蔽存在、修改认知,如今他对这种能力的使用早已不需要每次抬手、掐诀或者专门告诉周围人,你们现在看见的一切都很合理。
那东西更像一种活下来的本能。
当小号叶诚从七八岁的小孩儿变成红银色奥特曼,当银白光刃从手中飞出去,当帝皇腰带挂在屁股后面依旧金光闪闪。
他潜意识里已经先一步给附近所有梦境原住民的认知打上补丁,把这些原本足以让世界观当场粉碎的异常现象,塞进可以理解、可以接受、不需要追问来源的底层区域。
所以杜婉仪会戴上墨镜吃爆米花,会觉得奥特曼就应该发射激光,打起来以后甚至能给自己现场搓一颗关公红温大火球;所以沈家众人会担心光线伤到小小姐,会在气浪过来的时候躲避,却不会认真追究家里的草坪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特摄片拍摄现场。
他们被修改的不是眼睛。
眼睛看见的东西没有少。
被修改的是看见以后,脑袋里面最先跳出来的那层判断。
当然,这种修改不是没有边界。
梦境外面的人不会受到影响,梦境主人本身也不会,小北鼻大小姐看见银光时眼睛里面第一次出现明显好奇,身体不自觉坐直,后来甚至主动给自己调整观赛方向,正是因为她没有被那层理所当然的认知盖住。
沈清寒看得见异常。
也知道那是自己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
她还太小,无法理解光线、奥特曼和梦境规则,更不会像成年人一样问出这到底符不符合物理规律,可那双眼睛会追着光移动,会因为小号叶诚从半空飞过而微微睁大,也会一边死磕爆米花,一边始终不肯错过院子里面任何一次光芒碰撞。
至于此刻还在赶来路上的沈明,同样没有吃到这份认知补丁。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能力。
只是小号叶诚变身和释放力量的时候,沈明已经离开公司,正坐在赶往沈家大宅的车上,距离那片被修改认知覆盖的院子还有很远,手机能把监控画面传过来,却不能顺着网络信号把小号叶诚留在周围人脑袋里面的合理化判断一并打包发送。
于是同样一段画面,落在院子里那些人眼中是家主正在大战人贩子,落在沈明眼中,则变成了另一种很难用人类语言准确描述的东西。
……
驶向沈家大宅的黑色轿车里。
沈明坐在后排,右手拿着手机,左手还捏着那只从公司带出来的冰袋,冰袋早就不凉了,里面融化的水随着车辆轻微晃动,时不时发出很小的声音。
他没有扔。
主要是从看见监控里面冒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贩子开始,沈明便再也没有腾出足够的大脑资源,去处理一只已经失去制冷功能的冰袋。
离开公司的时候,画面还算能够勉强理解。
一个十三四岁的陌生少年抱着寒寒跑路,一个七八岁左右、和对方长得几乎一样的小孩儿抱着枕头跟随,他们家那口子拎着两把西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