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婉仪点头,叶诚手里的龟壳越晃越快,哗啦啦,哗啦啦,铜钱相互碰撞的声音在安静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楚。
杜婉仪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像是真的在心里面反复念叨某个名字,某一刻,叶诚动作骤停,六枚铜钱一同落在桌面。
“沈清寒。”
杜婉仪没说话,叶诚心里一动,猜对了?
巷口的人也紧张起来,一个个盯着自家家主,想知道面前这个怎么看都是骗子的家伙,是不是真的算出了家主心里的名字。
杜婉仪沉默两秒,忽然开口:“错了。”
“你想的什么?”
“豆豆二号。”
叶诚:“……”
“怎么,不行吗?”
“你肚子里面是女儿。”
“女儿就不能叫豆豆二号了?”
“那孩子她爹叫什么?”
“豆豆啊。”
杜婉仪理所当然地啃了一口鸡腿:“大的叫豆豆,小的叫豆豆二号,以后我喊一声豆豆,两个人一起过来,多方便。”
叶诚沉默,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找不到反驳角度。
从管理学层面来说,统一命名、批量呼叫、降低沟通成本,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先进,只是豆豆哥知道自己女儿差点儿变成豆豆二号以后,可能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思考人生,怀疑自己当年为什么要招惹太太。
“施主心念不定,前后三次所想之名皆不相同,最后一次更是临时起意,此乃杂念过重,需要做一场静心消灾法事,原价九万九千八百八十八,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抹去零头,只收你九万九千。”
杜婉仪缓缓眯起眼睛。
来了。
前面的车轱辘话、故弄玄虚、猜名字全是铺垫,真正目的在这里等着,算不准不是骗子水平不行,而是客人杂念太重,需要加钱做法事。
等法事做完有没有用不知道,反正钱已经进了骗子口袋,标准流程,甚至有一点老套。
“我要是不做呢?”
叶诚轻摇折扇:“施主虽然福泽深厚,腹中孩子也有贵不可言之相,但近日眉间隐有一缕晦气,若不及时化解,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下一根鸡腿没有这一根好吃。”
杜婉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腿,又抬头看了看叶诚。
叶诚一脸严肃:“民以食为天,此乃大凶。”
“你说得有道理。”
杜婉仪点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平静。
叶诚心里面咯噔一下,坏了,太太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一般说明某个人马上就要倒霉,最常见的受害者是豆豆哥,偶尔是东方战。
现在这个时间段,现场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适合承担伤害的人。
“不过我也会一点面相。”
杜婉仪慢慢站起来,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双手按住桌子两边:“我看你印堂发黑,八字胡左右不齐,头顶还有一股吃不上饭的穷酸之气,近日恐怕会有血光之灾。”
叶诚试图抢救:“施主,算命讲究心诚则灵。”
“我挺诚的。”
“买卖不成仁义在。”
“仁义也在。”
“那你按桌子干什么?”
“帮你应验。”
话音落下,杜婉仪双手轻轻一抬,整张破木桌连同桌上的铜钱、竹签、龟壳和铁饭盒一起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完成一个十分流畅的翻转,哐当一声倒扣在地上。
叶诚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从桌上飞起来的十八块五毛钱,另一只手护住差点被风吹掉的假八字胡,坐在小板凳上和杜婉仪大眼瞪小眼。
摊子没了,人还在,职业生涯结束得非常突然。
“死骗子。”
杜婉仪拍了拍手,转身往巷子外面走:“算不出来就说我杂念重,还想骗我九万九千,真当本家主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叶诚看着倒扣在地上的破桌:“施主,你刚才不是说猜不对只掀摊子吗?”
“对啊,我又没打你。”
杜婉仪回头,眼神十分清澈:“你应该感谢我现在怀着孩子,脾气变好了,不然就不是掀摊子,是把你和摊子一起掀了。”
巷口众人默默让路,这话是真的,家主怀孕以后脾气的确好了不少,至少早上打豆豆的时候只用了手,没有随手把旁边的床也抡起来。
叶诚把铁饭盒从地上捡起来,冲着杜婉仪背影喊了一句:“你肚子里真是女孩,最后也真会叫沈清寒!”
“还来?”
杜婉仪脚步不停,随手把啃完的鸡骨头往后一丢,鸡骨头擦着叶诚耳边飞过去,精准插进后面的墙壁,只剩下半截露在外面。
叶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