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鸡腿,然后是手,最后是挺着肚子的杜婉仪。
太太保持着刚才往前走的姿势,一步一步原路倒退,周围随行人员见自家家主忽然往回退,也只能集体跟着倒退,一大群人整整齐齐退回巷口,场面像是时间被人按下倒放键。
杜婉仪嚼嚼嚼两下,探头看向巷子里面,叶诚依旧闭着眼睛,好像压根没发现外面多了一大群人。
杜婉仪眼睛眨了眨,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抬脚走进来,周围随行人员刚准备跟上,她随意摆了摆手,其他人立刻停在外面,只留下两个拎着食盒的人站在不远处。
“算命的?”
叶诚没有睁眼:“卖鸡腿的。”
杜婉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鸡腿,又看了看叶诚空空如也的桌面:“你这里也没有鸡腿啊。”
“所以是算命的。”
杜婉仪:“……”
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她啃下一口鸡腿,在桌子前面慢慢坐下,视线从铜钱扫到竹签,再从竹签扫到龟壳,最后落在叶诚鼻子下面那两撇假得不能再假的八字胡上。
“你这胡子要掉了。”
叶诚抬手把右边那撇快要翘起来的胡子按回去,语气平淡:“形可假,道不可假,胡须不过皮囊,施主若是执着于外相,便已经落了下乘。”
“用米糊粘的?”
“天机不可泄露。”
“我闻到了。”
叶诚沉默了一下:“施主好鼻子。”
杜婉仪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原本她只是听见巷子里有人念叨车轱辘话,觉得这骗子挑选的位置很有想法,整条街那么多热闹地方不去,非要躲进这种鸟都不愿意拉屎的小巷,摆明了不是不想赚钱,就是脑袋有点儿问题。
现在靠近一看,果然有问题。
“你刚才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没错。”
“那我都从你面前走过去了,怎么又退了回来?”
叶诚终于睁开眼睛,目光在杜婉仪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一眼那个圆鼓鼓的肚子,差点儿脱口而出一句球形大小姐,好在强大的求生本能及时踩住刹车。
“说明施主和我有缘,只是你的缘分反应比腿慢了几步。”
杜婉仪挑眉:“你是说我腿脚比脑子快?”
“贫道是说施主行动果断,念头通达,一般人发现走错路以后会碍于面子继续往前,施主不一样,想退就退,能进能退,能屈能伸,乃是做大事之人。”
巷口的随行人员陷入沉默,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人,仔细想想,还是在说家主刚才走过头了。
杜婉仪倒是没生气,反而来了几分兴趣,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你看看,我是什么人?”
叶诚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衣服料子不便宜,周围跟着一大群人,食盒有人拎,鸡腿有人递,就连坐下来以后旁边都有人拿着软垫准备往椅子上放。
这个问题的难度大概相当于指着一只大黄狗问它是不是黄色,不过高人不能把答案说得太直接。
“施主从来处来。”
“废话。”
“要往去处去。”
“还是废话。”
“身边人不少。”
杜婉仪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一大群随行人员,再转回来时,眼神已经变成了看死骗子的眼神。
叶诚神色不变,折扇轻轻一合:“但施主看似人多,真正能管住你的却没有几个,看似身份尊贵,平日却不喜欢被那些规矩束缚,看似出来办正事,心里面想得最多的却是走到下一个路口以后吃什么。”
杜婉仪啃鸡腿的动作停了一下,旁边拎食盒的人也愣住了。
最后一句还真准,家主从出来以后已经问过三次,中午要不要先去吃饭,路上看见一家新开的馆子还让人提前去占位置,刚才经过糕点铺又买了两大盒。
现在食盒里除了鸡腿,还有桂花糕、酱牛肉和一份刚刚出炉的烤鸭。
“有点儿东西。”
杜婉仪坐直一些,把手里吃完的鸡骨头递到旁边,又重新拿了一根:“继续算。”
叶诚看着那根新鸡腿,眼神跟着移动了一下,很快又凭借职业素养把视线拉回来:“施主最近家宅安宁,夫妻和睦。”
“早上我刚打了豆豆。”
“打是亲,骂是爱,一日夫妻百日恩,施主这是在替他活血化瘀,表面看似动手,实际处处都是关心,打完以后他是不是精神了很多?”
杜婉仪认真回忆一下,原本还在床上闭着眼睛装死的豆豆,挨了两下以后当场睁眼,跑得比家里养的马都快,的确称得上精神焕发。
“好像是。”
巷口随行人员:“……”
不对吧?这个话题是怎么得出认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