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
如果把普通人的梦比作一锅大杂烩,白天见过的、小时候经历过的、心里想要的和害怕的,全被丢进去乱炖,最后炖出什么算什么。
大小姐这里更像一排锁得严严实实的冰箱,菜是菜,肉是肉,调料是调料,每一样都分门别类放好,保鲜膜裹了八层,标签贴得清清楚楚,谁也别想偷偷滚到别人那里。
厨房干净得可以直接做手术。
问题是,没有人做饭。
叶诚懂了:“合着我们现在是在大小姐脑子里的仓库过道?”
“差不多。”
“仓库管理员呢?”
“也许正在看着。”
叶诚脚步猛地停住,立刻朝着左右看了两眼。
周围还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可经过小号叶诚这么一说,他忽然感觉这片看似干净的空白里,好像真的藏着一道看不见的视线。
大小姐可能就在某个地方安静地看着他们。
只是没有出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这种感觉很像平时沈清寒坐在那里看书,你以为她没有听,实际上每一个字都进了她耳朵里。
你以为她没有看,实际上连你刚才偷偷把最后一根鸡腿塞进口袋的动作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暂时没有收拾你,准备等到合适的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叶诚默默把刚才那些关于大小姐不正常的话,在脑袋里删了一遍。
然后双手合十,对着周围十分虔诚地拜了拜。
“小子刚才胡言乱语,大小姐英明神武、冰雪聪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做出来的梦自然也是冰清玉洁,干净得很!”
叶诚抬起头,满脸真诚:“我就说这白色看起来怎么这么有品位,原来是大小姐的梦,合理,一切都合理了。”
小号叶诚:“……”
真正意义上的能屈能伸。
周围依旧没有反应。
叶诚等了两秒,确认暂时不会从白色里伸出一根拐杖敲自己,这才把手放下,重新凑到小号叶诚旁边。
“所以呢,大小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总不可能天生连做梦都要审核吧?”
小号叶诚看向前方。
“因为她从小就和周围所有人不一样。”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的白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过去和未来都被抹平了。
“沈清寒从小就被周围的人叫问题儿童,这一点没什么好争的,不管是东方知夏,还是林白栀,提到她时用得最多的称呼都是问题儿童。”
叶诚挑眉:“说人坏话还讲客观?”
“这不是单纯看她不顺眼。”
小号叶诚语气平静:“她还在婴儿时期就不怎么哭,饿了不会闹,只会自己爬到杜婉仪身边,或者抱着奶瓶吃东西,困了就睡,安静得完全不像一个正常婴儿。”
叶诚认真评价:“挺好养的。”
“长大一点以后也一样,别人玩的时候,她一个人坐着,别人说话的时候,她听见了也不一定回答。”
“饿了吃饭,没事看书,累了睡觉,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后面,一直没有明显变化。”
叶诚点头:“高端生命体通常不需要进行无意义社交。”
小号叶诚转头:“你是在说她,还是在说你自己?”
“都有。”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把全世界放在外面,你把全世界放在外面以后,还会回头肘击全世界。”
叶诚:“……”
什么话?
这叫什么话!
他那能叫肘击吗,那叫公平地给每个人留下深刻印象,别人想认识他还没有这个机会,能够挨上一肘,说明缘分已经到了。
小号叶诚没有给他申诉的机会:“你们两个确实有相似的地方,脑子都转得很快,周围大部分人的想法和反应,在你们眼里都很容易看懂。”
“别人还在猜第一步的时候,你们已经把后面几步看完了。”
“区别在于,你看完以后会故意把棋盘掀了,再从旁边摸走两颗棋子,最后告诉别人这是版本更新。”
“沈清寒看完以后,只会失去兴趣,然后离开。”
叶诚沉默片刻,居然没有立刻反驳。
这个形容听起来有一点损害他光辉伟岸的形象,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完全说错。
如果周围的人都是一本翻两页就能知道结局的书,叶诚会拿起笔,给主角加上一条机械臂,再让反派学习铁山靠,最后把书名改成《重生之我在福利院开高达》,拿出去收每个人五毛钱阅读费。
沈清寒不会。
她只会把书放回去。
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