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行出现一个由无数圆环、箭头和断裂线条组成的图形,中央和最外层同时写着“我”,两个我之间连接着七条方向完全相反的线,其中三条标注为记忆,两条标注为认知,一条标注为锚,剩下一条没有名字,只在旁边写着“需要在第三十七次失败以后自行补全”。
沈清寒:“……”
她没有停下,继续往后看,前言第二页开始讲述气感。
按照书里的说法,气不是能量,不是物质,也不是单纯意识,而是个体在承认自己是一头牛、一匹马、又是牛又是马以后,仍旧能够确认“牛马”只是描述,不会改变自身主体的那部分东西。
想要感知气,需要先放弃对气的感知,想要维持自我,需要先将自我拆成至少三个相互否定,却能够在同一套逻辑里面彼此证明的部分,想要在梦境中持续存在,则必须让梦境相信这个人会消失,让自己相信这个人不会消失,同时让负责判断“会不会消失”的意识不属于任何一方。
沈清寒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重新回到第一页看过一遍,又翻向前言后面的目录。
第一章,如何确定现在的自己和上一刻的自己属于同一个人。
第二章,在没有外部参照物的情况下,建立一个不属于内部的内部参照物。
第三章,牛、马与牛马的基础认知分离。
第四章,梦境时间不存在连续性时,如何利用不存在的时间完成持续修炼。
第五章,如何在因果闭环形成以前,证明闭环已经存在。
沈清寒:“……”
她看得很慢,不是普通阅读时为了避免遗漏细节的慢,而是每看一句,都需要停下来重新拆解里面每个词的定义。
问题是,这本书里的定义同样不固定。
第一页的“我”指现在正在阅读的人,第二页的“我”变成被梦境记录下来的认知,第三页又将前面两个我全部否定,表示真正的主体只会出现在两者产生冲突,又没有任何一方能够获胜的瞬间。
沈清寒管理沈氏集团,可以在极短时间内看完几十页项目资料,从数字、人员和时间里面找出前后冲突,也可以同时推演多条谈判路线,判断对方每一次让步背后的真实目标。
可面前这本书不讲正常逻辑,准确来说,它拥有逻辑,只是这套逻辑建立在一个人能够同时接受自己存在、自己不存在、自己只是别人的梦、自己又拥有不属于梦境的连续性,并且在这些判断互相冲突时,依旧维持绝对稳定的前提下。
任何一个普通人看到这里,都只会认为写书的人是精神病,沈清寒却没有这么认为。
因为写书的小号叶诚就站在面前,另一个叶诚同样坐在旁边,一个从唐玉瑶梦里跳了出来,另一个只听冰雪老人东拼西凑说了一遍,便在几个小时内完成了牛马诀从零到一,后面甚至能够反过来修正功法。
东西没有问题,看不懂的人才有问题。
沈清寒又翻回前言第一页:“第三十七次失败指什么?”
小号叶诚回答:“不是固定次数,指一个人第一次明确意识到现有认知模型无法解释自身以后,仍旧没有放弃原模型的那一刻。”
“为什么是三十七?”
“我当时失败了三十七次。”
“换成我呢?”
“不知道,可能一次,可能一辈子。”
沈清寒看向那个没有名字的箭头:“这一条代表什么?”
“如果现在告诉你,它就不会出现。”
“必须自己理解?”
“不是理解,是在不知道它存在的情况下,先用出来。”
沈清寒:“……”
她继续往后翻。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茶室里面没有人说话,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以及叶诚嚼辣条时十分克制,却依旧存在的细微声音。
小号叶诚早就脱掉黑色小马甲,只留下白衬衫和红色蝴蝶结,黑框眼镜被推到额头上,手里的教棍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他没有催。
牛马诀从来不是一套正常功法。
冰雪老人那一脉这么多年没人真正学会,不是因为所有人都笨。
而是从气感出现以前,这套东西便要求修炼者先跨过一层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门槛,叶诚开局一张嘴,过程全靠悟,偏偏他真悟出来了。
小号叶诚更加离谱,叶诚只说一遍呼吸节奏、气感判断和梦境认知合理性,他便抓住核心,利用唐玉瑶梦境里的时间差,将牛马诀一路演化到现在这个程度。
两个野生天才像是在没有路的悬崖上看了一眼对面。
随后一个左脚踩右脚飞过去,另一个嫌飞得太慢,顺手在半空修了一座桥,后来的人站在桥头,看得见桥,也知道对面确实能到,问题是桥的第一块砖,铺在空气里面。
沈清寒最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