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许多人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个冬天,即使留下来的人有万般的不舍,但眼下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疫情散后,城门复开,城内的大街小巷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劲儿,万安城迎来了这个春日的第一批访客,那便是正德三十六年春闱的考生。
他们个个年少气盛,锐气逼人,眉宇间尽是生命力,而这些是此刻经历过瘟疫劫难的万安城最为需要的。
然对于这些考生来说,这大庆的帝都也将是他们梦想的起点。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会在会试中考中贡士,经殿试后成为进士,或居中枢,或临地方,成为朝廷牧民安邦的肱骨之臣。
十年寒窗,他们等的便是这一刻。
万安城也为此做好了准备,三年一次的会试自古以来都是万安城内极为重要之事。酒肆茶寮,饭庄乐坊都会在会试期间推出和春闱相关的菜肴歌舞,多取寓意吉祥的名字,为的就是讨一个好彩头。
和乐楼也不例外,作为万安城内赫赫有名的酒楼,江音如早就做好了准备,让身边现成的劳动力王绍安给几个主推菜肴取了名字,什么魁星点斗、捷报登盘、雁塔提名......
个个都是寓意绝佳的名字,可王太初却觉着老套,一个都不喜欢。
她这几日倒是清闲,自从她为了刘聿洵不顾自身安危从它山别宫冒险回万安城的消息传开以后,整个万安城像是已经默认了她和刘聿洵之间的关系。
除了王抃从它山下来的那日因为此事让她在祠堂罚过跪之外,后来便再也没有其他。甚至连太宗也没有因为她未能遵守旨意而治她的罪,而是转头就在朝堂上跟王抃开起了儿女亲家的玩笑。
“你是说,陛下已经开金口说不治我的罪了?”
兵部衙门的后头是一片开阔的马场,此时刘聿洵正拉着驮着王太初的小马驹沿着栅栏慢慢踱步。
这已经是王太初上马的第五天了,可骑马之术较之第一天丝毫没有起色。
她总害怕自己会从马背上摔下来,昨日怕的是摔断腿,前日怕的是摔断手臂,今日索性怕起了摔断脖子。有好几次小马驹刚跑起来,她便开始吓得哇哇大叫,时间久了这马也开始偷起懒来,任凭刘聿洵怎么呼喝都懒得动,只能靠着自己拉着它绕着马场一圈圈地走。
二月的万安城不算暖和,如遇着风大的日子,户外的那点温度也教人心里发紧。
原以为刘聿洵会对王太初这样智慧难开的学生没几分耐心,可没想到这个堂堂在上的雍王殿下确是甚为享受,尤其是在王太初被吓得求饶的时候。
她明明如此惧怕死亡,可是却能为了自己义无反顾地回到万安城。
如果她一直学不会,他也可以一直牵着她走下去,在北城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投降了。
“殿下,我问你陛下是不是真的不打算追究我了?”
见刘聿洵久未作答,王太初便俯下身子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不仅如此,父皇还在议事殿夸奖了你,说你有勇有谋,堪当大任。”
“这大任我可当不起,交给我那心怀天下的哥哥便是了,我从来只想当这盛世下的蛀虫。”
随着小马驹的脚步摇晃着脑袋,在刘聿洵看来,虽这几日正经事情全无进展,但王太初对这段时光确是十分享受。
“太初姑娘此言怕是自谦了,这些时日万安城内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一件没有你王姑娘的参与。”
刘聿洵抬头看向骑坐在马背上的王太初,她的眼底笑盈盈的,仿似还像康王府初见时那般无忧无虑。可是刘聿洵却知道,她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明州府的小姑娘了。
他知道万安城解除封锁之后,她还未曾踏入过和乐楼半步,他也知道她找人为那群漕夫找了墓地,托人给他们的家人捎去了钱财,她已经没有办法安心做这万安城里闲散的蛀虫了,或者说她一开始便不是。
“哦?那只是因为蛀虫也有多管闲事的时候罢了。”王太初淡淡地笑了笑,“不过现在好了,有大哥哥了。”
“听礼部说王公子报考了今年的春闱,这点倒是让本王觉得奇怪,那日在城内分别之时,也丝毫未看出绍安兄有参加春闱之意。倒是像太初姑娘说的那般,我原以为绍安兄的志向是成为济世游侠呢。”
刘聿洵知道此时王太初说的便是王绍安参加春闱之事,这件事现下早已成了万安城朝廷的焦点,只不过大家议论的不是王绍安能不能高中,而是如何将其拉入自己的衙署,让其成为自己的同僚。
“说来哥哥还是听了殿下的话才决定参加春闱的。”
“哦?”刘聿洵拉住缰绳,停下了脚步。
“哥哥说殿下言之有理,自己思来想去只有在这朝堂之上,才可定大计、济万民。”王太初抬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还说很多事仅凭自己之力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