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瘟疫肆行(二)
    亥时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二下,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这些日子江音如总是因为忧心留守在万安城内王府的家眷而难以入睡,好不容易今日跟太医院要了一副助眠的汤药才得以早早睡去。

    王太初借着从窗外漫进来的月光,背着自己早已收拾好的包袱,留意听着里间江音如轻柔的鼾声,摸着桌沿往屋外走。

    园中的月亮像枚蒙了尘的玉,只漏下几缕清辉,淡得像水墨画里未干的笔痕。院子里黑沉沉的,墙角腊梅的影子在地上歪歪扭扭,一阵风吹过,树枝摇动更是在地上投下了张牙舞抓的影子,如同索人性命的鬼魅一般。

    王太初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棉短袄,尽量不让一丝风透过间隙灌进自己的身体里。她在背着的包袱上又打了一个结,才皱着眉头一脚踏进风里。

    她早些时候便在围墙的墙根垒好了石块,别宫虽说守卫森严,但多数的兵力都集中在东侧保护皇上,她也打听过西侧的布局,只要翻过围墙,向西再过三个院落便可以翻墙走出别宫。

    早时她听闻刘聿洵抱恙之事,便觉得自己无法心安理得地呆在此处。沉水言妈妈可以留在万安城,王绍安可以留在万安城,刘聿洵也可以留在万安城,为何她却要呆在它山之上,她不需要被保护。

    王太初正屏气挪着墙根的石块,想垒出个够得着墙头的矮柱,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周元月冰冷的声音。

    “这深更半夜的,你要往哪里去?”她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的石子一般砸进腊月的寂静里。

    王太初先是一惊,回头看到举着油灯站在自己屋前的周元月,没有跟她多嘴,回身自己又搬挪起了石块。

    “王姑娘,陛下明令禁止让我们好生待在院落里不能外出,你这样漏液出逃,可是死罪。”见王太初不理会自己,周元月一个箭步向前拉住她的手,“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她甩开自己被束缚的手,将眉峰挑得老高,眼里满是轻慢,“那周姑娘对我要回万安城之事,又知不知道呢?你如此阻止我又是为何呢?如若我真因为漏液潜逃被抓住治罪,不是正和了姑娘的心意吗?”

    像是被戳中心里所思所想,周元月只能怔住站在原地,夜幕降临前,他看到墙角新垒起的石块,便怀疑王太初有偷溜回万安城的打算。

    今日闻言刘聿洵身体有恙,她的心中自是牵挂忧心,她牵挂他的近况,担忧他的安危,可是却从未有一刻起过回万安城的念头。

    因为她知道瘟疫面前,从无尊卑,它是无形的判官从不在乎什么金紫朱绿,而她不能,也不想冒这生命之险。

    眼见周元月呆愣在原地,王太初也不再管她,只顾着将石头垒得更稳些。好不容易能够到墙头,她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扣住墙缝,借着力道想要攀上墙头之时,却不想一把被周元月拉住,拽了下来,重重摔倒在地。

    此刻她的眼中早没了刚才的无措,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的周元月,她半抬着眼眸,声音比方才还冷了几分:“王姑娘是觉得我不敢禀明皇上吗?”

    王太初冷笑一声,眼中更是多了几分不屑,她低头看了看方才因为被周元月突然拉下而在墙上划破的指尖,放到自己的嘴前轻轻吹了吹,口气中也没了先前的玩笑,“周姑娘现在是恼羞成怒了吗?”

    王太初爬起来,走近周元月一把推开,她虽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是硬邦邦的,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劲儿:“万安城内都说你同雍王殿下两小无猜,情深意切,我也知晓这些时日来你对我的恶意完全是因为他。今日我便可与你说破,此刻我就是担忧他的近况,不想在别宫之中什么都做不了,决意回到万安城与他一起面对疫病,你可敢与我同去?”

    像是被人突然揭穿,周元月的脸颊红得像火烧一般,嗫嚅着辩解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她只能别过脸去不发一言。

    “哼,你自己不敢去,却又偏怕我前去,因为你知道只要我出现在万安城内,你将没有丝毫的胜算。”王太初显然没有想要放过周元月,她字字句句都在扯开她的掩饰,“你惧怕疫病不愿前往,不敢前往,便不要拖拉着将我困在此处。我劝周姑娘你也不要想着告诉陛下,万安城内我和雍王的流言早已经是满天飞,此时你如果大喊大叫让陛下知道,说不定我还能博得一个重情重义的名声。所以现在周姑娘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便是同我一起前去万安城,另一个便是闭上嘴躲在这里。”

    “你!”周元月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她回过头正欲反驳,却被王太初抢白。

    “不劳周姑娘费口舌,我承认我就是这般巧言令色。”

    说罢,也不等周元月反应过来,王太初便踩上石堆,深吸一口气,借着墙缝用力一跃攀上墙头。

    她骑在墙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原地的周元月,轻慢地开口:“周元月,你不如我。”

    说完,便翻墙而去,除了落地时的那一声轻响,很快就没了动静。

    万安城内疫气尚未平歇,刘聿洵坐镇于北城门临时搭建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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