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蓟门闸时,河风陡然变得咸腥,王太初在远一些的地方就独自下了驴车嘱咐赶车老汉离开,在漆黑的芦苇荡里深一脚浅一脚摸索着前行,枯黄的苇杆擦过衣袖,发出干涩的窸窣声,犹如鬼魅一般。
她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可越是这样,脑子里却全是那些鬼魅戏文的片段,越想按下不想,偏越像野草似地疯长,王太初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靠着隔绝周遭的声音让自己冷静下来。
凭借着码头微弱的渔火摸索着向前,眼看着就要走出这片芦苇荡时,却不想被人从背后掩住口鼻。王太初大惊失色,竭力挣扎,想要挣脱,脑海中已是脑补了千万种命丧于此的可能,好不容易找到一丝松动,一口咬住对方捂着自己的手掌,可对方却还是不松手。
“是我!”刘聿洵小声唤道,眼见王太初就要挣脱开来,只能从背后一把揽住。
是熟悉的四和香味,王太初冷静了下来回身,看到刘聿洵吃痛地甩着自己的手,压低声音厉声责备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不要命了?”
“漕粮可能从未被运来过万安城。”她不在乎他语气中的责备,只想将自己的猜想尽快告诉他。
“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要命了吗?”他的脸上满是厉色,眼神中带着怒气,蹙眉盯着王太初的眼睛。
“我……”她还想辩驳两句,可心底却泛起一丝委屈,她为他处处打听留心军粮一事,得到的却是这般责备,索性也闹起了脾气,“我来赏月不行吗?雍王殿下怕是管不得我吧?”
她神色倨傲地对着刘聿洵,此刻他才赫然注意到她脸上被风吹干的泪痕,只余下浅浅几道白痕,忽觉心中一紧,温声道,“我并非责怪你,只是此事凶险万分,非你一人之力可以解决。”
“罢了,说说你是如何发现漕粮并未运抵的吧。”见王太初并未因为自己的柔声细语有丝毫的消气,刘聿洵也只能摇摇头,顺着她方才的话说下去。
“今日和乐楼招待了一群漕夫,其中有一位老汉言说仅凭他一人之力便可搬动一个漕船上的木箱,这件事便是最为可疑之处。其一,殿下可曾见过有人会用木箱运送粮食的,每艘漕船的运力有限,而箱子体重,这样不合算的买卖又有何人会做。其二,就算是有个蠢人真用木箱来运送漕粮,粮食本自沉实,只是一个老汉也不可能凭一人之力就能搬动一个装满粮食的箱子,所以我怀疑漕船之上运送的并非是漕粮而是其他轻便之物,漕粮并未入城,所以无论你如何费劲心力也不可能探得那批根本不存在的军粮。”果然说起正经事来,她便没了先前的计较。
“猜对了七八分,但也不尽是如此,是漕粮并非全数到达万安城。”他指向码头的方向,补充道,“看到那些漕船了没有,有些停靠在岸,有些却停泊在运河中间未靠岸。”
“靠岸漕船所载是漕粮,未靠岸的不是。”未等刘聿洵继续说,王太初便猜了出来,“不敢将船靠岸是因为船上的货物还未清空,怕他人上船探得原委。”
“没错,不过现在尚且还只是我的猜测,我已让李全胜带人摸黑进去,一会儿就会有答案了。”
“如果真如我们所猜测,那便说得通了。运达万安城的漕粮只够维持皇室、政府官员和驻守万安城的军队,他们身处天子脚下那帮人不敢得罪。可西军却不同,他们远在凉州府,路途遥远,漫漫长路中有些意外也是常事。”想到此处王太初便有些气恼,恶狠狠咒骂道,“可他们也不想想,西境的将士吃穿受限,战力减弱,如若西境真被鞑靼所破,万安城哪里还保得住,更何况是他们的富贵。”
“呵呵,他们如果都有你这般见识便也做不出此等蠢事。”
“可是有一点我还是未想明白,如果只是想贪墨漕粮,他们又何苦费尽心力在万安城演这么一出戏呢?漕粮从越州府经运河到明州府,再从明州府一路向北入万安城,那么长的一段距离,处处皆是危险,样样可做文章,何必多辛起山这样一个环节?”
“或许是因为从越州府到万安府这一路的权责都在漕运……”
“避免在漕运负责的地方出事,所以他们会不会是漕运的人。”还未等刘聿洵说完,王太初便抢白道,“如果真是漕运中人所为也确实是便利。”
“太初姑娘确实是聪慧。”他惊喜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认可,“姑娘可还有别的发现?”
“此人说不定还跟兵部有仇怨,否则也不会决定在押送军粮的途中设下圈套,将这失职之过全扣在兵部的头顶上。”王太初睨之,只觉此时的刘聿洵话中皆是调侃,便也开起了玩笑,“众人皆知殿下跟兵部交好,此事说不定还是冲着你来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