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和齐修文的动作同时一顿,呼吸在阴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红灯笼的光晕有限,勉强照亮祝满煞白的脸,他那只手仍旧放在黑暗中的“墙面”,没有收回来。
齐修文手腕微动,手臂伸直,将灯笼往前递了递,昏暗的光线延长了半尺,勾勒出祝满手掌按压之处的轮廓,以及地上重重叠叠的影子。
光亮打过来的一瞬间,祝满死死闭住了眼,不敢往旁边看分毫,但沈序和齐修文却是看清楚了。
是下人,但又和宅子里的下人有所区别。
他们被嵌在墙里,保持着欠身行礼的姿势,又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难怪祝满走了这么久才发现不对。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没有眼睛。
原本眼睛的地方只留两个黑洞,但红灯笼的光填了进去,就像补足了原本的眼睛一般,让他们看起来像与沈序三人对视着。而脸上的红晕则像刚涂上去没多久,艳的不像话,泛着诡异的光泽。
“是人是鬼?你们说话啊。”祝满腮帮子都咬酸了。
“放心,暂时没事,是鬼的话你早不在了。”沈序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言,祝满松了口长长的气,又说:“你以为是人就没事了吗?”
“先继续往前。”齐修文打断二人。
约莫转了十来分钟,依旧没有其他发现,但随着越深入,嵌在墙里的下人也越来越多。
这个屋子从外面看不算很大,里面的空间却像扩展了数倍不止,到目前为止,他们三人竟还没转完一圈,连个可用的参照物都未见着。
难不成他们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怎么还没到头啊?”祝满声音肉眼可见的虚弱下去。
沈序盯着那空洞不见底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升起。
也许,他们不是走在宗祠的房间里,而是走在一条被这些下人躯体垒砌簇拥的通道里。
“这祠堂有古怪,不能按照常规屋子来判断方向了。”沈序低声道,饥饿和寒冷侵蚀着他们的体力,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才行。
齐修文将灯笼提高,试图看清更远处,但除了浓稠的黑,再没有其他的了。
他漆黑的瞳孔动了动,想到什么,“既然如此,那便跟着感觉走,或者跟着唯一不同的东西走。”
“什么不同的东西?”祝满显然没懂。
“气味。”沈序表情凝重。
黑暗或许没有源头,但气味一定有,只要顺着那股浓郁的香烛味摸下去,说不定会有希望。
“闭眼。”他道。
闭上眼,五感会更灵敏,尤其是听觉和嗅觉。
两只手同时朝他附了过来,死死抓住他胳膊的那只不用想都是祝满的,而另一只则握住他的手腕,没有握得很紧,温凉的掌心轻轻贴在他皮肤上,却无端让他的心口烫了一下。
沈序一瞬抛开若有若无的杂念,努力辨别着香烛味的来源方向。
隔着猩红的薄薄眼皮,黑暗中,无形的,丝丝缕缕的香烛味从空气中汇集到一起,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中……
大脑以他为中心模拟出一个巨大的表盘,时针在上面飞速走动,滴答滴答滴答……
沈序眉间凝出冰霜,又渐渐被融化,冰凉的汗珠顺着下颌淌落在地,“滴答——”
时针停止。
找到了,十点钟方向。
沈序脚下打了个弯,带着两人摸了过去。
这次异常的顺利,由下人垒砌的墙面也彷佛消失不见,沈序明显能感觉到周围开阔了很多,大概走了数十步后,外界的黑暗冲淡了一些,逐渐有光亮透过眼皮。
三人睁开眼,他们正站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中间,身后是那扇黑色木门。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崔氏宗祠。
屋子里没有窗户,四周被封的密不透风,就像一个被钉死的长形箱子。
这让沈序想到了一个东西——棺材。
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张漆黑的供桌,上面摆放着几盘垒起来的供品和一个牌位,牌位前,点点星火闪烁,正是香烛的来源。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牌位上刻的字——崔氏五代讳九公之灵位。
这所谓的崔氏宗祠竟只供奉了崔九一人!
不过灵位一般都会刻上故者生前姓名,而这个牌位却只刻了崔九,这个崔九竟然只有姓,没有名。
沈序走到供桌跟前,香烛已经燃烧只一半,香炉里散落了不少的灰烬和蜡油。
灰烬,蜡油?
他指尖往香炉里一抹,沾上些许灰烬,细腻顺滑,极其真实的触感,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将手掌悬浮在蜡烛上方,一阵灼热袭来。
“香烛是真的。”
沈序忽的想起什么,从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