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离开了，李东如愿的想着。

    众人追出来时，只看到他的身体在顷刻间如花朵一样迅速枯萎收缩，到最后，只剩一张薄如纸片的人皮，连带着那身衣裳从空中掉落在原地。

    一阵风袭来，那皮就这样被吹散去……

    李东死了。

    有时候，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哪怕沈序和李东从来没有什么交集，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以如此骇人的方式死去，任谁也做不到无动于衷，甚至这种死去的方式完全颠覆了他的一些认知。

    李东的死在沈序心中盘旋起了尖锐高鸣的警笛声，久久不停。

    祝满干呕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此刻甚至顾不得害怕齐修文了，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

    齐修文则很平静，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沈序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人心里此刻在想什么，会和面上表现的一样冷漠吗？

    陈南余倩等人没有说话，作为老玩家，即使已经见过类似场景，但还是不免感到沉重，这不仅是作为人的本能，同样是为他们自己。

    因为，没有人知道，下一个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李东的衣服上有一处鼓起，陈南随手捡了根树枝伸出铁门外，将衣服挑开。

    底下是一个灰太狼玩偶，巴掌大小。

    做工不是很精致，但是小孩子看见会很开心。

    “这玩偶我看见过，李东晚上睡觉都要揣着，说是给他儿子带的。”关之羽说。

    众人一阵沉默，能让一个人逃命也要贴身带着的东西，重要性不言而喻。

    “收起来吧，带回去放到【默存者】那里。”陈南哀叹道。

    沈序对他口中的【默存者】有些好奇。

    “游戏里死亡后，便不会在现实里存在了，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所以就有玩家自发组织了一个地方，专门存放死去玩家的遗留物，用来证明他们在世界上的仅有存在，即为：【默存者】。”余倩轻声解释道。

    默存者。

    沉默的、存在着的人。

    既是字面意思，也是实际意思。

    “各位，时候不早了，抓紧收拾收拾干活了。”周婆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众人身后。

    她只淡淡看了一眼陈南怀里抱着的衣服，没问发生了什么，也没问李东去哪了，仿佛一切无事发生，而她出来只是为了提醒他们干活。

    她的这种冷漠和齐修文的冷漠其实有些类似，但又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沈序形容不上来。

    众人散去，沈序走在后面，在走廊里单独叫住了陈南。

    “你说你要这个灰太狼玩偶？”陈南惊诧，“你要这个做什么？”

    他声音有些放大，被走在前面一步的齐修文听见，脚下微微一顿，转过身来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沈序，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作罢。

    “嗯。”沈序点头，“你知道李东的家庭住址在哪儿吗？”

    “你是想把这个给他儿子带去？”陈南问，随后又说道：“从李东死去的那一刻，他们就不会再记得了，这点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但是我想他应该很希望把这个带给他儿子，即使他已经死掉。”沈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就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要帮林树找到林小蝶这句话一样。

    只是脑中一瞬间浮起这个想法，于是就这样做了。

    陈南没再说什么，只将东西递给了他。

    沈序独自站在走廊里，静静地盯着手里的玩偶。

    沈序：系统，你们和这个游戏存在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抱歉，系统没有在程序里搜到该问题的相关设定。不过，等宿主完成所有副本任务时，说不定可以见到主神，从而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哦】

    沈序：主神？就是创造这个游戏的人吗?

    【是的】

    沈序：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什么样的神？

    【系统给出的评价是：主神是世界上最无所不能的人，拥有人类渴望的诸多美好品质。他创造了游戏，为人类提供生存的能力】

    以金钱为诱饵，让人们进入游戏逃亡厮杀，这就是所谓的为人类提供生存能力。

    一个将生命当做游戏玩耍戏弄的家伙也配称作神。

    伪善，邪恶。

    沈序面无表情地将玩偶收起。

    他的命，必须，也只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