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看着突然哑声的祝满缩在被子里,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朝齐修文递了个眼神过去:逗逗小孩玩,别急。
也许是觉得他这种行为幼稚,齐修文突然笑了下,眼尾弯起的弧度平添了几分温度,眉眼间一下就有了活人气息,连带着整个昏暗的房间都似乎亮了一瞬。
这抹笑转瞬即逝,但使沈序一怔。
他其实对齐修文挺好奇的,第一眼看上去会下意识觉得这人弱不禁风的,可能跟他那身第一印象的病号服有关。但过后你就会发现这人身上从里到外,都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和他的年纪有种奇怪的矛盾感。
用祝满的话说,就是一个能行走在阳光底下的男鬼。
沈序收回思绪,慢悠悠上了床。
窗外夜色沉寂,渐渐下起了淅淅沥沥的下雨,打在窗檐上的“滴答滴答”声格外清晰,带着雨后泥土味的湿气无声无息渗入屋子,挥之不去。
九点时,周婆婆照例来查房,这次不一样的是,她在窗台上点燃了一盘蚊香,“山里下雨,生蚊子,点蚊香睡得好些。”
蚊香头的火星子一冒,不一会,独特的香味便将之前那股泥土味的湿气盖住。
雨下得越来越大,上方的祝满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叽里咕噜的说着梦话,这点还真让齐修文瞎扯对了。
沈序听着雨声,逐渐有了困意,他看了眼手表上的荧光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半,随后彻底合上眼沉沉睡去。
“砰、砰”——救我。
“砰、砰”——救我。
“砰、砰”——救我。
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如同心脏跳动的两声动静,是在喊救命,绝望的,窒息的。
是谁?谁在喊救命?是谁?
耳边不断传来的“救我”让沈序一下惊醒,躺在床上大口呼吸。
屋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子里是过分诡异的安静,那一声声的“救我”仿佛只是他的一场梦,尽管真实的不像话。
他下意识抬手看时间,眼角的余光却瞥到窗前,那里站着一道瘦高的身影。
沈序的神经一下绷到最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也许是察觉到他醒了,那身影慢慢转过来,“你做噩梦了?”冷冽的男声打破一室寂静。
是齐修文。
沈序心底一松,从床上起来走到窗前,发现蚊香还剩一大半,但是火却熄灭了。
齐修文:“这蚊香有问题。”
沈序这会吸了几口清新空气,思绪慢慢回笼,也意识到了问题。
蚊香是周婆婆送过来的,里面估计加了催眠的东西,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确保他们不会醒来,或者说,确保他们不会因为遇到什么事挣扎反击,从而发出任何惊动他人的声音。
如果今天不是齐修文发现问题,将蚊香熄灭,那么他就如同案板上的死鱼,被悄无声息宰了都不知道。
可是他醒了过来,那么其他宿舍的人呢?沈序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响起了与昨天一样的脚步声,像是印证他的不安一般。
“嗒嗒,嗒嗒,嗒嗒……”拖着缓慢的长步子,是独属于昨晚那个怪人的脚步。
沈序看了一眼齐修文,短短两天的几次交道,让他们之间生出了几分默契,二人心照不宣的放轻动作,回到床上躺好。
这次的脚步声只在他们宿舍门前停顿几秒,便离开。
而后,沈序便听到了推门的声音,不知道是陈南他们的宿舍还是余倩他们的宿舍。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走廊里才再次传来关门声,以及某种东西被拖拽着行走的动静。
“啪!”
上铺的祝满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手臂上。
沈序模糊听到他骂了一句“死蚊子”。
差点忘了还有这小子了,他心头一突,生怕那怪人听到。
然而祝满还没消停一会,又从上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随后沈序看着他耷拉着眼皮,迷迷糊糊地摸索着下了床,脚步虚浮,如同游魂般荡到窗前。
此刻,走廊外的脚步声还未远去,沈序在床上半睁着眼看得心惊肉跳,本想拉住他,但想到他胆小的性子,突然拉住只怕是要鬼叫出声,说不定更会打草惊蛇。
好在祝满只是去将蚊香重新点燃。大概是蚊子吵得他不行,才让他不得不从床上下来。
直到沈序听见他躺下的动静,才敢松口气。却又担心那怪人杀个回马枪,硬生生在蚊香味的催眠下撑了近一个小时。
但随着越来越浓郁的蚊香味,终于,强撑着的那根弦在某个极限点断裂,再次陷入沉睡。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斜上方的齐修文在他睡着的那一瞬,覆盖在薄被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