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留仙宗的弟子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也爬不起来,凑在一起瑟瑟发抖。
郁阑珊头一回遇见这种场面,心脏也跟着急速跳动起来。
他看见那几个弟子不断往后爬,平日里高人一等的傲气消失不见,犹如丧家之犬。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道戏谑声音响起,听着尚且年少。
一袭浓重的黑影踱步而来。
长剑划过枯落在地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极了他们的催命亡音。
“结界修好了吗?”
那道声音的主人轻声问。
戳在尸体上的长剑反射月光,郁阑珊看清了那声音主人的身影。
清瘦,高挑,黑发利落冠起,一阵风吹过,黑袍翻卷。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那几个可怜的留仙宗弟子面前。
他把玩着手中染血的长剑,姿态散漫。
像所有暗夜里的杀手那样,黑布蒙着他的脸,只露出那双格外凌厉凉薄的眼。
“别、别杀我……”
郁阑珊听见其中一个留仙宗弟子颤着声音求饶。
“那可不行。”那声音笑道。
郁阑珊呼吸一窒。
一阵夜风吹过。
郁阑珊没看清那人的动作,只知道一瞬之间,所有人顷刻毙命,鲜血溅在树上。
乌云遮住月亮,眼前彻底暗了下来。
郁阑珊指尖掐进了肉里,渗出血迹。
他听见一声低沉的“主君”。
那人的同伙来了。
郁阑珊垂着眸,越是危险的时候反而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没有办法,那人太强了,郁阑珊毫不怀疑,上一秒他起身逃跑,下一秒戳在尸体上的剑就会如法炮制戳在他身上。
只能老老实实躲在树后,放轻呼吸,祈求他不要发现自己了。
郁阑珊不动声色地想着,后颈发寒。
后面两人说的什么郁阑珊已经没心思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光重新洒下,郁阑珊颤颤巍巍去看那截剑身,却猝不及防在剑中对上了一双银色眼瞳。
戏谑,玩味,看他如将死的蝼蚁。
被发现了。
郁阑珊脸色一白,动作比思想更快,抄起怀中的猫就起身向后逃命,他脑中空空的,已经没心情去思考脚下踏着枯叶的声音大不大了。
因为停在这里,最终属于他的结果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脚下生风,郁阑珊发誓这是他跑得最快的一次。
可一直到他跑远,回到家中,身后也没人跟上来,像是要刻意放走他。
“主君?”
看着他跑远,属下不解地望向面前黑衣身影。
似乎在不解主子为何会放过他。
明明早在来时就发现了树下的气息,不管不顾,让他看完了全程,却又在最后给予他提示,放他逃走。
这不像主子平时赶尽杀绝的作风。
素白修长的指尖扯下遮面的黑布,露出那张令人惊心动魄的脸。
虞镜雪语带笑意,微微歪头:
“一只鬼鬼祟祟的小猫,不觉得很可爱吗?”
属下更不解。
虞镜雪将染血的剑随手往地上一扔,夜风拂过,月中若隐若现的身姿更为冷肃:“处理干净。”
“是。”属下犹豫一瞬,问:“接下来,主君打算如何?”
虞镜雪步子一顿,那双瑰丽迷人的眼瞳中冰冷的银色转瞬隐匿,换为淡黑。
“成婚。”
——
郁阑珊惊魂未定地翻墙回到院子里,猫在中途跑走了。
抄起桌上的茶壶猛饮了好几杯水,郁阑珊才缓过神来,心脏仍然在跳,像是要钻出体外一般。
追个猫,能碰上凶案现场,自己也真是“幸运”。
郁阑珊脑海中全是方才尸横遍地的画面,执剑的黑衣身影仿佛还在眼前,银色眼眸弯起,笑意冰冷,像是在问:跑啊?怎么不跑了?
越想越觉得惊悚。
随州向来繁荣安乐,百姓安居乐业,偶有外出游历的修士,也多会选择来随州逛逛。
怎么会有人敢在随州旁若无人地杀人取命,杀的还是留仙宗这种大门派的弟子。
郁阑珊想着那人问出的一句“结界修好了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琢磨着什么时候把这事传信告诉给他那身为蓬莱长老的舅舅。
洗漱完毕后郁阑珊翻身上床,劝自己明天大婚不要再想了,可一闭眼就是那名蓬莱弟子死不瞑目的模样。
死鱼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似乎在怨他为什么不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