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


    江聿然对陈也的话不置可否,继续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青春纯良的少年感。这种本人与职业之间的反差感,让江聿然有点新奇。

    “陈小姐,我是问,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跟踪我,靠近我,还要不顾一切地保护我,为什么是我。”

    “可以问吗?”江聿然双唇轻启,语气轻柔得近乎撩人。

    陈也有一时的晃神,她转身去拿放在电视柜上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只细长的盒子,郑重地双手捧起,盒子搁到书桌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这就是陈也口中的信物了。

    盒子打开,精致的紫色绒布中间,静静躺着一只钢笔。

    江聿然的目光微微一震,瞳孔骤然紧缩,伸手扣住陈也的手腕,抬起头与她的目光对峙。

    良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会有这个?”

    江大小姐,不是你要我拿出信物来吗,信物看到了反而又不相信她了。

    “这就是您要的凭证。”

    “您可以不相信我,但宋宛女士不可能害您吧!”

    这支笔身通体为深邃的墨蓝色漆面,光影流转间泛着低调的光泽。笔帽顶端嵌着一枚徽章,笔夹纤细而流畅,末端镶嵌一粒低调的蓝宝石。

    徽章上纹理繁复,从江聿然的视角可以看到徽章边缘特殊的鎏金浅草纹。

    情绪只外露了短短几秒,江聿然歉意地松开抓住陈也的手,又变回了那个高风亮节长袖善舞的江小姐。

    “这笔是我送给我母亲的,上面这句诗,当时我很喜欢,便寻人刻在了上面。”

    陈也揣测着,那上面的徽章应该也是江聿然设计的,宋宛很多对外公开签署的文件上都有这个logo,一度成为宋宛签名的防伪标识。当年试图解构分析这个logo背后意义的人很多,不想根本不是找什么百万设计大师算命之后永葆财运亨通的,只是小女儿的心意。

    陈也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时刚好能说了。

    “江小姐,我妈生二胎时难产死了,我爸觉得是我克死了妈妈,所以他把扔在山后的荔枝园里,准备让我自生自灭。是那时的荔枝园管理员发现了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荔枝园的主人,也就是您母亲。我得以被送回外婆家,在宋宛女士的资助下,一直长大到了18岁。”

    “我知道她还资助了其他孩子,但我应该是里面最符合她要求的人选。”

    “她选中了我,给了我这支钢笔。”

    江聿然握着笔,目光深远。 “那你知不知道,她已经去世六年了。”

    “六年了,你在哪?”

    为什么又要突然出现?

    陈也捏紧衣角,喉头微动。

    “宋宛女士死… 去世的时候,我才大一,军校是封闭式管理,我不知道…后来又去了国外联培,一直到回国。”

    她的声音渐低,几近嗫嚅道,“而且那时候的我,或许也没有能力保护您。”

    “军校?”

    “嗯。”陈也报出了全国第一的军校名字,“国防大学,战争管理学院,作战系。”

    陈也的语气很小心,头快要埋进胸口,手里依旧攥着衣摆,双脚赤裸着踩在地上。

    陈也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叹气,“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军队的规矩您是知道的,在役一天,我就只能为国家效忠。我后来知道您的变故,我和宋宛女士约定的是等我退役之后…”

    “所以我想能尽快回来,后来偶然一个机会,我接到了一系列秘密任务,立了功,最后获准提前退役。”

    空气无声流动,二人都久久没再说话。

    也就是放弃军队的大好前程,放弃铁饭碗,几乎是放弃一切,来投奔她。

    “江小姐,您放心吧!今晚我守着您。”

    江聿然依旧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良久不语。

    没过十分钟,三辆车疾驰而来,停到了楼下,接着是紧促的敲门声。陈也听到了,除了敲门声,还有在撬锁的声音。

    她早该知道的,天之骄子,啊不,天之骄女,怎么会留在她这一隅之地。水浅还不养龙呢!

    江聿然走的时候带走了那支笔,那可是镶着蓝宝石的笔啊,那颗宝石敲下来都够她下半辈子躺平了。

    可江聿然竟然没有一点表示就带走了。

    遗物啊!那是遗物!

    来接江小姐的还是那个林秘书。陈也查过她资料,原本是江氏西部地区的中层,调来给江聿然做了贴身助理。年纪大,脾气大,还是著名的同性恋。

    她踩着邦邦响的高跟鞋将陈也干净的地板毁了个彻底。临出门时还是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仿佛她再晚到一秒,大大小姐就会被生吞活剥了一样。

    拜托,江聿然不是唐僧,她也不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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