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强行掰开她抱着膝盖的手,迫使她抬起头来。
“看着我!”胡月璃的声音冰冷而强硬。
凌霜被迫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那双清澈的杏眸里,噙满了泪水,却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我问你,”胡月璃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最严厉的拷问,“在青木之森,那个被邪气侵蚀向我们求救的槐桉,她是恶妖吗?”
凌霜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在望山居,那个好心提醒我们山里有危险,给我们指引道路的阿婆,她是恶妖吗?”
“在忘川慢递,那个给你做热可可、打探消息的白水心,她是恶妖吗?”
胡月璃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句句质问,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凌霜的心上。
“那我呢?!”她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凌霜的鼻尖,那双灼灼的桃花眼里,倒映着凌霜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我,胡月璃,一个活了五百年的狐妖!我替你挡下攻击,抱着你走了一路的山路,在你昏迷时守着你,在你灵力暴走时护着你……在你眼里,我也是你口中那个该被‘降妖除魔’的怪物吗?!”
“不……不是的……”凌霜终于崩溃了,她用力地摇着头,泪水决堤而下,“你们……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胡月璃追问,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就因为我们没有青面獠牙,没有吃人喝血?凌霜,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善恶,从来都不是由种族来决定的!披着人皮的恶魔,难道就不是魔了吗?心怀善念的妖,难道就一定要被赶尽杀绝吗?!”
“你师父教你降妖除魔,难道没教过你,真正的‘道’,修的是什么吗?修的是一颗辨是非、明善恶、知敬畏的本心!不是一本本写满了陈腐偏见的破书!”
是啊……槐桉的温婉,阿婆的慈祥,白水心的聪慧,还有胡月璃……胡月璃的霸道、毒舌,还有那藏在霸道与毒舌之下,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的保护……
她们真的是“妖”吗?
或者说,“妖”,真的是非黑即白、邪恶不堪的代名词吗?
“可……可我……”凌霜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像个无助的孩子,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所有的迷茫、恐惧、自我厌弃,都在这一刻,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胡月璃看着她哭得几乎要抽搐过去的样子,眼中的凌厉和冰冷褪去,化作了无尽的柔软和疼惜。
她伸出手臂,将哭得肝肠寸断的人紧紧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哭吧,”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哭出来。哭完了,就擦干眼泪,把那些没用的东西,都给我从脑子里扔出去。”
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凌霜颤抖的后背,任由那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胸前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喵呜~”
拿铁迈着优雅的猫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它轻轻一跃,挤进了凌霜的怀里,然后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凌霜还带着泪痕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安抚声。
凌霜的身体一僵,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由自己召唤出来的小家伙。它那么温暖,那么柔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它……是怪物吗?
凌霜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拿铁的背。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蜷缩成了一个橘色的毛球。
它也是一个鲜活温暖的生命。
胡月璃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颤抖。她松开手,看着凌霜抱着猫,虽然眼眶依旧红肿,但好在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想明白了?”胡月璃轻声问。
凌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抚摸着拿铁,许久,她才抬起头,用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声音,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那我到底是什么?”
“你是什么?”胡月璃站起身,朝凌霜伸出了一只手,“你就是凌霜。一个体内藏着点小秘密、有点笨、但心眼不坏的半吊子小道士。”
凌霜看着悬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了上去。
胡月璃轻轻地握住了凌霜冰凉颤抖的手。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之分,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胡月璃的声音,温柔有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火能烹食取暖也能焚毁万物。你体内的两股力量,是冲突的根源,但也可能是你最大的机缘。”
“好了,”胡月璃拍了拍她道袍上沾染的灰尘,慵懒中带着霸道,“现在我们该想想怎么离开这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