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块小小的油渍,沾染在天蓝色布料上,显得格外扎眼。
望着那块越擦越暗淡,却怎么也抹不掉的痕迹,鹿以知心中那点压着的烦意随之翻涌,她抬手,一把将湿巾抽走,随手扬进垃圾桶。
接着,手指伸向领口的扣子,沉默的动作间带着一点火气。
一粒一粒地解。
直到最后一颗,她彻底失了耐心,猛地一扯,将衬衫利落地脱下,随手扔在地上。
她只穿着一件紧身背心,线条干净利落,肩背微绷,肌肉隐隐起伏。
柯观一时怔住了。
她下意识蹲下身去捡起那件衬衫,却半晌没有起身,只是抱着衬衫,静静地看着鹿以知的背影。
“啊……你衣服不要了吗?”她轻声问,掩不住的局促和一丝脸红。
鹿以知侧头看了她一眼,清冷嗓音不掺情绪:“脏了。”
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是鹿以知一贯的风格。
柯观下意识抿唇,眉峰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那句“脏了”的潜台词。
她不要了。
但不是彻底不要,而是需要——被妥善处理过的、干净的、可以再穿的——那种“可以要”的状态。
像从前一样。
那时候的柯观总以为鹿以知说“不要了”,就是不要了。两人争吵过、误会过……诸多磨合,都是从这种晦涩的表达开始的。
现在的她,却不假思索地听懂了。
只是,她也明白了一个更深层的道理:鹿以知的东西,可以要,也可以不要。一切由她说了算。
如果她不去做,那这件衣服就会被鹿以知毫不犹豫地丢掉,就像那段被她亲手甩开的关系一样。
柯观捧着衬衫走进鹿以知厨房的小水池,把水开到最冷,拧了两次又两次,还是洗不掉那团油渍。
她低头看着衬衫发呆,手指下意识地轻抚着那片天蓝,余光扫到一旁的垃圾桶,眼底浮现一丝愠怒和冲动。
……
下午四点,鹿以知开完会从办公室出门,脸色明显更差了几分。
她端着咖啡杯走进厨房,一推门,就看到柯观正蹲在冰箱前,打开了那扇已经上锁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饭盒。
“你在干嘛。”她站在门口,语气顿了半秒,冷冷道。
柯观动作一顿,手还停在冰箱门上。
“拿点早上切的水果……我猜你今天大概也没怎么吃。”
“我不是把锁装上了吗?”
“我猜到密码。”柯观扭头,语气还算轻快,“你生日。”
鹿以知盯着她,没说话。
两人对视几秒,气氛诡异地僵住。
最终,柯观叹了口气,将饭盒放回去,站起身来关上冰箱门:“好吧,我以后不用了。”
“不是这个问题。”鹿以知仍站在门口,冷淡的声音透着紧绷,“你可以用,只是——”
她卡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只是我今天很烦躁,而你又恰好在我面前犯了“错”?
“只是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别人乱动你的私人物品?”柯观替她找了个台阶,“我记得很清楚。以前你还为这个跟我吵过。”
“那你还用。”
“……你以前也不会生气。”柯观顿了一下,笑了笑,“你现在是不是心情不好?”
鹿以知没回答,沉默着走回办公室,连咖啡杯都忘记拿。
她知道自己的反应不对劲,可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启动了攻击模式。
柯观抬抬手,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来不及等她犹豫,那人早已不知去向。
回到办公室,鹿以知机械地打开电脑,盯着下午会议的会议纪要出神。共享日历上弹出一条提醒——
“叮!”
团建采购。
今天16:30。
参与者:鹿以知、方柠。
是上周她和方柠定好的团建采购,本打算一起去买点水、零食、纸巾等用品放在车上。
鹿以知叹了口气,将文档关掉,切到聊天软件的界面。
最上方,置顶的聊天框弹出一条消息。
【柯观:今天几点下班?】
鹿以知的私人号一向只加熟人,群聊也全都折叠起来。她几乎不用滚动鼠标,就能在下方看见那条静止不动的方柠微信。
鼠标指针在聊天框中停留了很久,删删写写,始终没发出去。
她的视线落到更下方,是邢小渡的对话框。
从早上的消息轰炸到现在,对方始终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