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去,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接着,PPT切到下一张,满屏的表格与曲线几乎占据整个界面。字体小得离谱,连第一排的她和柯观都不得不眯着眼,后排的学生更是交头接耳。
更要命的是,图表里的变量全是“1、2、3”和“A、B、C”,毫无语义,逻辑混乱。
鹿以知手里笔尖飞快滑动,试图画出思维导图梳理出底层逻辑。可当她低头写完抬头时,PPT已经跳到了下一页。
柯观在旁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鹿以知的笔记本,心里暗暗赞叹:真认真啊……要换做自己,早就放弃了。
新的一页PPT更是灾难:几张杂乱的图同时并列。
鹿以知盯着,眼前忽然浮现彩色的锯齿状光影,像是不停闪烁的光波,在视野边缘扩散开来。
她心口一紧,强忍不适,低头再看笔记,却发现本子边缘泛起一圈圈透明水波纹,字迹仿佛在抖动。她不得不反复看上好几遍,才能勉强认清。
一旁的柯观完全放弃了,手背托着下巴,眼神放空盯着台上,脑子早就神游。她甚至暗暗决定,下次再有这个国家的人,一定要掂量掂量再来。
“啪——”地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出神。
低头一看,脚边滚落一支熟悉的钢笔。正是鹿以知上午从她手里收走的那支。
柯观弯腰捡起,侧身准备递回去。
这时才注意到,鹿以知的眉心紧紧拧在一起,额角微微发汗,一只手按住眼角,整个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台上的学者仍在滔滔不绝,手舞足蹈地展示实验设计,浓重的咖喱味口音发出一波接一波的魔法攻击。
鹿以知只觉得头昏眼花,呼吸也变得沉重,脑子完全跟不上语速。
柯观愣了愣,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问:“你不舒服?”
鹿以知的身子一颤,将手放下,淡淡摇头:“没事。”
柯观盯着她侧脸,心里发紧,却在她冷硬的态度下有些退缩,将话生生咽回去,只把钢笔轻轻递过去。
她看了眼腕表,距离结束至少还有半小时。
天空颜色的表带本该是最舒心的颜色,此刻却使她莫名心烦。
鹿以知已经有些坐不住,身子止不住颤抖。
柯观眉头越拧越紧,双手反复搓着,竭力压下胸口躁动不安的心绪。
她不明白,那人明明已经很不舒服了,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偏偏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股怒气顺着心底往上窜——这破讲座有什么好听的?!逻辑讲得烂不说,口音还像在精神攻击!
脑海里,重逢以来的种种交叠着浮现出来。
座谈会上鹿以知的冷眼刁难,酒后头痛时的脆弱倦容,为她打小鹿玩偶时难得的温柔……这些全都缠绕着她的思绪。
她忍不住又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那时她刚被刁教授实验室录用,心里雀跃得很,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技之长。恰逢邻市有研讨会,实验室的师姐们都去参会,她连组内成员的影子都没见到。
谁知道,没过几天,她一门必修课的论文分数惨淡。
那天暴雨席卷,她抱着湿透的论文蹲在教学楼门口,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只觉得自己果然愚笨,不适合科研。
撑伞从楼里走出来的人差点一脚踩到她身上。
藏蓝色的伞檐滴落着雨水,那人微微俯身,冷冷的视线穿透雨幕,落在纸上醒目的分数上。
“这门课都能挂掉?别给我们实验室丢脸。”
清冷的嗓音盖过了雨声,直直戳进她心里。
柯观委屈得缩了缩肩膀,把论文藏进怀里,想背过身去。可手中的碎纸很快被人轻轻抽走,头顶忽然多了一小块伞下的空隙,雨点再没砸下来。
“多大点事儿?我带你写。”
她抬头,看见那人皱着眉,却把伞往自己这边偏了偏。
后来她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师姐,鹿以知。
她说到做到。
那之后,柯观本科时期的每一篇论文,几乎都经过她批注修改。包括她后来的博士申请,都是鹿以知一点点帮她打磨出来的。
那时候的鹿以知,头顶光环无数,是圈内最具天赋的新星,仿佛一切都能轻松掌握。可她心里明白,那份“无所不能”,背后要被多少压力反噬。
想到这里,柯观面色复杂地偏过头。
讲座终于接近尾声,鹿以知已是强撑到极限。
柯观猛地起身,一手拎起她的笔记本,一手大力拽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人从椅子上扯起来。
本就头晕眼花的鹿以知,被她这一拽,险些痛得失声。
柯观却顾不得众人纷纷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