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同为项目负责人之一,我只是觉得,在项目框架和课程设置还没准备好之前,就跟学生透露消息,不够严谨。”
“我们项目设立的目标就是帮助学生的,有什么不能跟她们聊的吗?或许多跟学生聊聊,还可以找到不同的角度,有助于我们设计整体的框架。”
两人你来我往,语气不急,但每句话都带刺。
鹿安听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赶紧打断:“你们两个,吃个饭还要掐啊?”
“没掐。”柯观笑着低头喝汤,“只是聊聊工作。”
“对。”鹿以知淡淡道,“我们在教学理念上存在一定分歧。”
“……”鹿安叹了口气,试图拉回气氛,“你们俩还记得第一次一起合作课题吗?那会儿配合多好啊,稿子一交上就中了一区的顶刊,老师们都说你们是‘黄金搭档’。”
鹿以知动作一顿,随即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没接话。
鹿安又看向柯观:“小柯你记得吗?那年你天天往我们家跑,后来——”
“妈咪。”鹿以知冷冷地打断她,“吃饭。”
鹿安顿了顿,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饭后收拾碗筷时,鹿以知站起身,看了眼柯观,语气平静:“她等会儿就要走,还有事。”
柯观一愣,筷子停下:“我……我有事要走吗?”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着: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安排?你能不能提前通知一下 “本人”?
鹿安显然没听懂两人这层暗流,笑得很热情:“哎呀,哪儿也别去了,小柯今晚就留下吧。你看天都快黑了,吃完饭再赶回市区太辛苦了。”
“我没事啊,晚上正好空着。”柯观顺势坐了回去,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鹿以知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不是说你今天有个线上会议?”
“我说过吗?”柯观笑得人畜无害,“你听错了。”
一顿饭吃得有些久,或许是低头太久,颈椎处血液流动不畅,鹿以知感到头又有些隐隐发胀。
她转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准备躺平,手还没伸向遥控器,就被鹿安拿着鸡毛掸子“扫”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刚吃完饭就躺下?对身体不好,起来,跟我一起站二十分钟再坐。”
“……”
鹿以知无奈地站起身,神情抗拒又懒得争,瞪着鹿安不吭声。
这一幕落入柯观眼底,她注意到鹿以知正揉着脖颈,动作很轻。
“要不要出去走走?”她忽然开口。
鹿以知转头看了她一眼,本想拒绝,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拿了外套跟了出去。
小区外的林荫路上风有点凉,街灯泛着黄光。
两人并肩走着,一开始谁也没说话,只听见柯观捏着矿泉水瓶,瓶身咔哒作响。
“你下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开个会讨论一下双专业课程设计的事情。”柯观随口问。
“看情况,最近审稿有点多。”鹿以知淡淡地答,“回去发我你的日历,我找一下时间。”
“鹿教授大忙人,那看你时间。”柯观点点头,试探性的说道:“我觉得,这个新项目的课程尽可能多地放开选修课,不设太多限制。”
“你想要多灵活的选课?”鹿以知语气依旧平缓,“学生刚入学,对学科了解有限。过早放开选择,反而容易让她们乱选课,打不好基础。”
“但她们又不是小学生。”柯观语气轻,“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导师也不是学生的保姆,自己找到方向,规划选课,也是她们读博路上的必修课。”
“是,所以才更应该先打底。”鹿以知声音没什么起伏,“你那套模式,听起来自由,实则很容易拉低最低线。”
“你那套倒是规整,课程设置太繁琐,学生连喘口气都难,完全没时间科研。”
“至少不会有人交出你学生那种四不像的论文。”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柯观转头看她,眼里带了点不明显的怒意。
“我学生的问题,我自己会教。”
“那你最好真的教好。”鹿以知冷静地说完,转身往回走。
柯观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点弧度,没再追上去。
回到家时,客厅灯还亮着。
鹿安正从衣帽间里翻出床单被套,一边叠一边嘟囔:“哎呀,这客房都快积灰了,以前你们不是都住一间房的嘛,我都多久没收拾这间……”
鹿以知假装没听见,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柯观在旁边接话:“阿姨,我睡哪儿都行,您安排就好。”
鹿安笑着说:“那当然得睡干净的地方啦,小柯可是客人。”
“她随时可以走,车就在外面。”鹿以知冷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