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着杯中的酒发愣,好像能从中窥探到调酒人的心思。

    往常她俩总要点一整桌酒,一边聊天一边细细品尝。今天鹿以知却像在赶时间,连带着方柠不想喝的也全喝了。

    方柠烦躁地看了眼一桌子淡蓝,索性又点了整整一打啤酒,仿佛要把自己也灌进这场莫名其妙的沉默里。

    九点刚过,两人面前的酒杯已换了好几轮,冰块混着不说出口的心事,叮叮当当地晃个不停。

    鹿以知喝到第几杯也记不清了,只觉得脑子像被什么钝器敲了一下,发闷又昏沉。

    她低声说了句“洗手间”,便晃晃悠悠起身,步伐虽不至于踉跄,却有些飘。

    她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手指无意识地压着额角,那里跳得厉害。洗手间门口的灯光暖黄得过了头,落下来十分刺眼。

    方柠正准备叫住她一起,却被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嗓音打断。

    “你好。”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她耳边。

    她抬头,一眼就认出来了。

    果然是她。

    那人比记忆里更清瘦些,头发扎得很松,穿着酒吧统一的复古马甲,一只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不经意间地搭在桌子边缘,食指轻轻敲着桌面。

    “看来之前新品不合胃口,给你调了杯旧的,”她笑了笑,把托盘上那杯酒放在桌上,“沙洲旧梦。”

    方柠没出声,只是盯着那杯酒看了几秒。

    淡金色的酒液透着橙光,一颗横切开的金橘躺在杯底,被冰块半掩,像是沙漠黄昏时分的落日。

    “柠檬是后来才学着加的,”她轻声道,“那次在酒店,你说你不喜欢甜的,我一直记着。”

    气氛有一瞬间像被酒精点着,安静得发烫。

    方柠盯着她看了半晌,才轻轻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道:“你记性倒挺好。”

    鹿以知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对着镜子默默洗了两遍手。她又捧起凉水拍了拍脸,企图消除一点醉意,却只觉得头更沉了。

    她闭上眼用力压了压额角,试图缓解眉骨间持续积聚的钝痛。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位穿着复古马甲的女人走进来,半长发挽在脑后,身形修长。

    鹿以知反应慢了半拍,匆忙侧身避让,却因醉酒而估错了角度,手臂结结实实撞在墙边。

    “嘶……”她皱起眉,手表应声响起一阵急促警报,红色数字在屏幕上倒计时跳动。

    摔倒监测被激活——再不取消,定位和警报就会自动发送至紧急联系人,并呼叫急救服务。

    鹿以知强忍着脑内刺痛,低头狂点几下屏幕才关掉警报。

    那女人在旁看了全过程,停下脚步,淡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她靠着墙缓了一下,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

    眼前的光有些扎眼,视野中浮现透明光圈,钝痛正在脑中缓慢扩散。

    她刚直起身,手机震动起来。

    鹿以知盯着屏幕,没动。震动持续了一轮,电话自动挂断。

    几秒后,第二通电话立刻跟了上来。

    她像是终于从水面浮出,缓慢地滑动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没说话。

    “喂喂?”电话那头的人急促唤了两声,“鹿以知?你怎么了?能不能说句话?”

    鹿以知过了几秒才开口,清冷的嗓音有些发虚:“我没事……柯教授怎么突然打给我?”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被“柯教授”三个字绊了一下。

    片刻后,柯观的声音重新传来,比刚才平稳:“你在Sed Door?”

    鹿以知“嗯”了一声,短促又不清晰。

    两人沉默,却谁都不打算先挂。

    最终是鹿以知先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烦躁:“没事就先挂了。”

    听着电话切断的声音,柯观还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死死地盯住短信。

    【摔倒检测SOS:鹿以知在此位置被检测到严重摔倒,你被鹿以知设为紧急联系人,所以会收到此短信。】

    紧急联系人。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是来不及更换,还是……故意留着?

    柯观突然意识到,自己开始揣测鹿以知的意图,像是在做一道阅读理解题,翻来覆去地解析那个沉默和迟疑的语调。

    刚才那通电话,声音不大,不像是戴着蓝牙耳机。

    因为沉默时,她甚至能听见那人近在耳边的呼吸。

    听得见,也听得出不太对。

    但既然能接电话,就说明人还好,她何必自找烦恼。

    柯观烦躁地把手机扔在床头,脑子里盘旋着各种借口,说服自己别多想。

    酝酿了许久,她重新睁开眼睛。

    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