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舒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首先要明确的是,我们确实被动地受了别人帮助,但这和我们在绝境之下主动恳求别人,然后受到帮助,是不一样的。”
“那个英语听力确实帮助了我们,但即使没有英语听力,我们大概率也能活下去。”
大雨模糊了人的视线,没人看到李穗僵硬的后背松了一下。
朱妙妙微微张开了嘴,她看着姜杞,又看了看阮青舒,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姜杞甩了甩镜片上的水,她看不清大家的表情,但沉默在发酵。
她表情复杂:“沉默个蛋啊,怎么可能因为受到过别人的帮助,就冒着送命的风险去救人啊。”
姜杞自认为不是坏人,也非常愿意力所能及帮助别人。也许有一天真的面临陈灵当初的处境,她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她现在活得好好的,身边几乎没什么危险。
她做不到好好的日子不过,主动跑到丧尸遍布的校外救人。
欢呼声从不远处响起,西边绿化带终于挖开了。盆地的积水终于开始流动,黄泥水卷着叶子垃圾向西边涌动。
“继续挖!”许尧也没打伞,他收起了眼镜,雨水从瘦削的脸颊划过,湿睫毛下的眼睛眯着看套了防水袋的手机。
“土豆地周围要挖出来一条沟,水才能尽快排出去。”
他照着手机上的帖子比划,指挥众人继续挖沟。
姜杞拔腿就要去帮忙。
脚踩在土地里,土地里劳作,才能让她那颗惶恐的心脏稍稍安抚下来。
可一只手拽住了她。
是朱妙妙。
姜杞回身解释:“不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但能帮的要帮。”
和侯源林来求人没关系,是陈灵值得。
“救人之前,我们得先了解陈灵的处境,离我们多远,能坚持多久。外面的丧尸什么情况,在不威胁我们自己生命的前提下,能为她做什么。”
“而不是一味的选择救或不救。”
朱妙妙还是拽着姜杞的手,似乎有些想不通:“那为什么不现在去了解?”
她这样的人,竟然也有些着急了。
“陈灵还在等着啊。”
生死不明,时间紧迫。
连阮青舒和李穗都没说话,姜杞的话很对,说服了她们,但她们同样不理解为什么非要等挖完排水渠再去做。
东区这么多大,不缺几个挖排水沟的人。
每个人都应该去做自己适合的事。
姜杞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继续回头看土地,阮青舒把她的脸掰回来,拽着她回去。
“你这个心理问题真该看看了。”
回去的路上,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四人抱头走在树下,李穗忽然抬头:“淋雨,应该是会生病吧?”
她一停顿,阮青舒就跑到了前面,回头冲大喊:“还好吧,这么热的天,我觉得……”
姜杞埋头走路,走了好几步,也没听到阮青舒把话说完。
她下意识回头。
从试验田回宿舍,要爬一个很大的坡。她站在坡上回头看。
她看到高楼的间隙里,漫着一片水。
一瞬间,姜杞和其他舍友一样,感觉被什么东西击中,呆呆地望着这片天地。
硕大的雨滴密密砸在地上,雨声几乎要淹没人的听觉,可人心里静的只能听到心跳声。
去年冬天,一场五十年难遇的大雪,也只在地面堆积了五十二厘米。
这场从昨晚下到现在的大雨,怎么就把城市淹没了?
和试验田里的泥水不同,高楼底下的水又黑又静。忽然间起了风,狂风卷起残叶,几人在寒意中抱作一团。在风雨的间隙中,姜杞看到那片没有边际的水起了浪。
风雨中,大大小小的白浪在城市的缝隙里翻涌。
她心里破了个窟窿,生出无尽的寒意。风裹挟着雨滴砸在脸上,回过神来,只穿着短袖短裤的身体也已经在打寒颤。
这片没有边际的水,是海。
白海市被海淹了。
忽然风有些减弱,可海上的浪没停。
姜杞回头,只见几个人裹着雨布的人被风吹着向她们这边移动。张梦娴把她们拽进来,几个人躲在雨布下,在狂风中摇摇摆摆,像一块巨大的史莱姆。
侯源林也把头缩回雨布了,他挤在狭小黑暗中喊:“我在网上刷到了陈灵发的帖子,她说那天她钻到了舞台底下,躲进表演用的玩偶服里活了下来。后来跑出了学校,准备从校外到山上去,结果路上被一群人救了……”
姜杞大喊:“你直接说现在她在哪,我们能帮上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