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墙从医务室里走出来,临走前嘱咐那个男同学把大家送的东西交给张梦娴。
校园巡逻最近是侯源林和他的舍友领头在做,这些事情已经有了固定流程,一天几次,一次几个人,怎么轮班,什么待遇,群公告里说得很清楚。
许尧更新了群公告,嘱咐大家时刻保持警惕,巡逻的时间次数不能死板,灵活点,别被外头的人发现规律。
囤货得有计划的吃,在地里长出粮食之前,所有人都得饿着肚子熬下去。
安全,食物,活下去其实就这两个基本要素。
还有什么要做……
许尧站在操场前,苍白到透明的肤色几乎和光融为一体。他眯着眼,热风卷起发丝,身后的山林绿浪涌动。
保安室的铺盖得搬走。
守在校门口是他自己的选择,不能成为接班人的责任。
其实他给东区开了个不太好的头,下一任会很难做。
越野车的车头有些发烫,许尧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他看上去很瘦弱,跟高大的越野站在一块,竟然差不多高。
走吧。
他心想,死在哪里都可以。
一群飞鸟掠过,声声惊啼,许尧仰头去看飞鸟,它们从山林中飞出来,飞向城市的方向。
随着人类的异变,城市与山林已经模糊了界限。
垂下头来,轻轻擦掉手臂上的黑白交杂的水点。
一只蝴蝶落在他肩头。
飞奔而来的姜杞气喘吁吁在他身旁停下,一抬眼,正好看到蝴蝶从许尧的身上飞起来。
像一片只剩脉络的叶子被风卷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坠下来。
赶来的李穗猛地把胳膊搭在她肩上,姜杞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学长你赶紧去劝劝吧!”她把手搭在眉间,假装遮挡阳光,挡住隐约透露着亢奋的眉眼:“我们清宿舍找物资,竟然发现了一个把自己锁在宿舍里,从来从来没出去过的人!”
“这人真是奇了怪了,她坚信世界末日来了,大家早晚都得死,坚决不愿意出来。”
“不出来就算了,但是她在末世前买了我们好多好多东西,也没给钱,你能不能劝劝她,把东西还给我们一部分?”
蝴蝶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许尧惨白的脸殷出一片红。
李穗抢着喊道:“我们好声好气跟她商量,她还从屋子里往外倒油,扬言要烧了我们!”
“也是绝了,宿舍里怎么会有油?”
“还吹牛说要拿电锯锯我们!”
阮青舒也凑了过来,气急败坏:“好多人都认出她了,她期末低价在群里收东西,只要是吃的都收。还说先放她宿舍门口,晚上她才回宿舍确定了再给钱。”
“坑了好几拨人,我们算了下,加起来起码五六箱吃的!”
“这不是中午就爆发丧尸了嘛,她现在给钱我们也不想要了,就想要自己的东西,要回来一半也行!”
许尧听到自己问:“女生宿舍我进去也不方便,你们先让其他人回宿舍,我单独劝劝。”
姜杞说:“不用,我们要到了她的微信号,可以打电话谈。”
手机在医务室里,许尧这样说。
他快一米九的个子,跑起来像一阵风,拿着写了号码的纸就往医务室跑,刚把人甩开就掉头跑去宿舍里。
反锁上宿舍门的同时立刻掏出手机,通讯录已经亮起了红点。
许尧颤抖着,点击了通过。
他迎着光亮,踉跄走到窗边。
不知道是谁打的视频电话,接通时,两个人都在宿舍里,一个被光照得看不清人脸,一个在暗处看不清样子。
许尧问:“你迈的哪边?”
镜头晃了晃,缓缓从昏暗模糊过渡到明亮,那个女生的脸清晰起来。她问:“什么?”
许尧没有再说话。
他脸上的红温逐渐退去。
心里有块石头狠狠往下坠,坠得他喘不上来气,他开始大口呼吸。
那个女生着急地问:“你,你是有病吗?要吃点药吗?身边有人吗?”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假装自己有事情做,会话很多。
跑了一路,真到了这一刻,许尧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即使他的猜想是真的,在确定对方当初做的选择之前,他也无法坦白。
他说不出口。
他赌不起。
可对面的人竟主动讲话了:“你宿舍里竟然没有一点囤货。”
许尧愣了下,看了眼镜头,又看了看镜头中的自己。
宿舍里空无一物,棉被在第一天就裹了丧尸,床铺搬去了校门口的保安室。吃的喝的都分了出去,谁来要他都给。
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