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朴元彬与爱恨
以前不是最爱吃么?难得我有心情做你喜欢的菜,你怎么不赏脸色?你知道现在的猪肉要多贵吗?你现在又在装什么圣人?你能做到一辈子不吃鸡肉牛肉猪肉?

    所以我忍着恶心,咀嚼再吞下。

    吞下那鲜美的肉质,一并吞下留在食材上被刀划过的痕迹。

    那是母亲用她手握的刀所割下的。

    她存在过的痕迹,被我一并吞到肚子里,填满空荡荡的胃,再消化成长为我发育的养料。

    我抵触母亲。

    这种反抗情绪的产生不是在某次她将尖酸刻薄的话语当作屠刀刺向我的时候忽然冒出,而是慢吞吞地日积月累,最后在堆得我的心脏都盛不下的时候,我才迟钝地意识到:原来我讨厌她。

    讨厌她的爱慕虚荣、讨厌她的懦弱胆怯、讨厌她日复一日地在我耳畔窃窃私语,叽里咕噜自己的不幸又可悲地传达她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幻想。

    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又存在于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存在于我脑海与心房中的每一处空隙。

    我在购物,第一反应会想起她扭曲又贫瘠的金钱观,因此挑拣心仪物的手又犹豫着放下;我在领成绩单,考砸后的举措不是按照老师所说的认真反思并巩固遗漏的知识点,而是满脑子都在思考要怎么和她解释。

    …………

    我读过某些路边摊卖的烂俗狗血女扮男装言情小说。

    *本句及以下提及内容均没有内涵女扮男装文的意思

    那时候正值高一,班里女生都处于春心萌动的阶段,谈恋爱的谈恋爱,没谈的就读路边摊随手卖的言情小说,读完后就又对三次韩男有了莫名其妙的滤镜跟美好幻想,然后就开始找人谈,谈了一段时间因观念不合分手(我觉得就是玩腻了,但他们总有种奇怪的自尊心,不想坦白而已),随后恢复单身状态,于是又重复以上的死循环。

    我对学校那些喜欢走几步就抽风似的蹦起来隔空投篮的男生毫无兴趣,也没耐心读学校要求的推荐读物以外的课外书。

    但那段时间压力大,没有其他寄托压力的方式,干脆借了前桌的一本言情小说,上课的时候偷偷叠在正课教科书的下面,慢吞吞地读。

    小说是当时正好流行的女扮男装的设定,前期女主迫不得已伪装成男儿身,然后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男主,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好长一段时间。

    等到在女主超不经意暴露自己的真实性别后,男主会震惊、害羞,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快速闪过与男装版女主相处的美好时光,不断回想起自己曾与女主同床共枕、嬉戏打闹的日子,现在得知了对方的性别,顿时觉得不对味儿了起来,脸颊迅速染上了旖旎的绯红。

    再不济的套路就是男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里感慨:怪不得我和你相处的时候总会忍不住面红耳赤,搞得我还以为自己弯了,还好还好。然后经历一段拉扯,慷慨激昂地说: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性别。

    于是就这么燃点比白磷低地在一起了。

    我囫囵吞枣地读完,看得一头雾水,心里想男主是不是眼瞎,这么多次女主表现出异样都没看出来,以及自我陷入了复杂的逻辑问题里:要是女主一开始就是原本的性别,男主还会有机会与她接触并喜欢她吗?

    借了我小说的前桌嘲笑我,说,看小说还要那么在意现实干嘛?图个精神快感不就行了。

    我只好不说话,心想也是,怎么会有人瞎到别人的性别都认不出来。

    ——现在我就是那个受到回旋镖的瞎子。

    同时回想起前桌的那句话,意识到小说的幻想终究不能和现实划等号。

    我确实在自我鞭尸般地一遍遍回想朴元彬与我曾共处屋檐的时光:白天,我去朴元彬的卧室待着,不断试图侵入他的私人空间;晚上,我主动提出一起睡觉,然后跟八爪鱼似的把四肢紧紧地缠在他的腰上;平日,我毫不吝啬自己的肢体表达,动不动就对他搂搂抱抱。

    但是,回望过去,我没有羞耻害臊,也没有觉得这份曾经切实存在的记忆现在被真相荡涤得余留暧昧的色彩。

    我只觉得恶心。

    强烈的恶心。

    仿佛被背叛的恶心。

    我也没有在经历一番自顾自的思想斗争后,大发慈悲地和朴元彬和解:没关系,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无关你是oppa还是eonni!

    因为我就是很肤浅。

    我做不到感情文主角一般只看到对方灵魂的本质,无关生理上与生俱来、无法改变的外貌和性别。

    我只喜欢那个被我当作同性依赖的“她”的存在。

    这种喜欢无关性取向。

    正是因为是女性,有些品质与习性放在她的身上才会变得格外美好,也能令我心安理得地去接受。

    ——我当然知道朴元彬没错。

    是我先入为主断定了他的生理结构,然后又在一个夜晚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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