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枕风指指远处,脚步飞快,没一会儿就带着她跳到了一座大宅院的屋顶上,停在一处偏房的房檐边,下巴朝外侧点了点。
“我的儿啊……你要是死了,娘可怎么活啊……”
孟宁顺着哭声望去,只见一个妇人正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人哭天抢地。被她抱着的男子横躺在池边的草地上,浑身湿透,靴边还挂着几缕水草,四肢无力地瘫着,像是溺亡了一般。
孟宁沿着屋檐往侧边挪了几步,偏头刚好看清那人的长相,不由得吃了一惊。
竟是几个星期前在船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周弘新。
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胸腔毫无起伏,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这时,站在一旁的男人突然将手落在那妇人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妇人的哭声骤然停住,浑身瑟缩了一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男人。孟宁只看到她身子猛地向后一倒,无力地半趴在地上,连怀里周弘新的头都歪落到了地上。她的嚎啕大哭也变成了压抑的啜泣,死死憋着不敢出声。
孟宁回头看向晏枕风,他微微颔首,随即举起手中的剑,朝空气轻轻一挥。一道风骤然卷起,径直冲向周弘新的尸体。
尸体上渐渐聚起星星点点的光晕,凝成人形的瞬间,就被一股力量吸向晏枕风,径直钻进了他手中的剑里。
孟宁一怔,眼底满是惊讶:“勾魂?你怎么做起鬼差的活计了?”
晏枕风轻笑,随手将剑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就当是……我能在白日陪在你身边,付出的一点小代价吧。”
他重新拉住她,伸手覆在她的眼睛上。等孟宁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回到了肉身里。而床榻边的脚踏上,正坐着个怀抱着剑的人,此刻仰着头看她。
孟宁猛地坐起身,忍不住呛咳起来。
晏枕风立刻跳起来,帮她顺着后背:“原来回魂还会不舒服?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孟宁摇摇头:“我没事,反倒觉得很有意思。”
见晏枕风点头应下,她又问道:“周弘新死了,你为何特意带我去看?”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哼一声:“判官说你我牵连因果,会折损你的福气。我本想跟他争辩,孟婆却私下告诉我,替鬼魂了结执念能帮你增些气运。我索性向地府讨了这差事。你身边人中,只有周弘新阳寿将尽,不如就用他的事,给你做件‘嫁衣’。”
孟宁仍有疑虑:“判官何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他不慌不忙地解释:“前些日子我填了幽冥城的窟窿,相当于白送给了他们,总该欠我个人情。”
孟宁皱着眉追问:“真的?”
晏枕风点点头,又习惯性地插科打诨:“真的真的。你这么追问,莫不是在担心我?难不成……你对我动心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孟宁瞬间想起方才额间那轻触的一吻,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她见晏枕风闭着眼,一副等着她“骂”的模样,反而笑意盈盈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眯起眼睛:“三番两次救我,晏枕风,该是你对我动心了吧?”
明明只有晏枕风能碰到她,可他却低笑一声,眼里藏着几分得逞的狡黠。非但没躲开她的手,反倒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孟宁有些慌神,想往后退,晏枕风却早有预料般,半跪在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定在原地,迫使她与自己面对面。
“是,我动心了。”他眸色沉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一见钟情,你现在才知道?”
孟宁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热度从耳根一路往上爬。她的指尖还抓着被褥,下意识地加了劲,把身下的锦被攥出一片褶皱。晏枕风瞥见她的手,轻笑道:“松手吧,用这么大劲,对你的肩伤不好。”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孟宁猛地回过神,立刻坐直身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抬手胡乱搓了两把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进。”
进来的是周弘远。
“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先回祖宅一趟。”他语气带着几分歉疚,“这里确实不够清净,你若是想走,等云舒他们回来再动身。”
“明知不清净,还非要留你在这。”晏枕风见话题被打断,没能再逼出孟宁的真心,心里对周弘远更不满了,低声嘀咕了一句。
孟宁没理会他,微笑着对周弘远道:“有劳周公子费心,我等云舒他们回来便离开。”
周弘远点点头,家里的事让他心绪不宁,正打算转身离开,却无意间注意到孟宁发丝散乱,被子也皱巴巴的,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薄红。
可她眼神清明,思路也清晰,倒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周弘远垂下眼眸,朝她欠身作揖,随后转身离开了。
门合上的瞬间,孟宁才松了口气,抬手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却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