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狱
从窗台一跃而下,满脑子都是要抓住那人,完全忘记了屋里还有个晏枕风。

    “无事,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晏枕风不在意的在她身旁坐下,“反正我也摔不死不是?”

    他没扭头看她,显然没打算多谈。孟宁猜测着晏枕风无意细说其中缘由,识趣的没再追问,轻轻应了一声:“确实。”

    空气静了片刻,孟宁又开始思考起今晚的案子来。

    “只是我实在没想通,那人到底是想杀我,还是听风。”她眉头紧锁。

    晏枕风手托着下巴,指尖在脸侧轻轻点着:“必是冲你来的。若目标是听风,他射箭后大可立刻脱身。毕竟你俩同处一室,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被你撞见的风险。”

    “那又为何要杀我,连听风见我第一眼也是动手,”孟宁眯起眼,“什么时候我成个香饽饽了。”

    晏枕风轻笑,伸手在她紧锁的眉心轻弹。

    “小小年纪怎么天天皱着眉。”

    孟宁白他一眼,觉着这人纯属是来添乱,还不如自己一人安静思考。

    “杀一个人无非是图利或避祸,你那几间铺子,就算没了你,也还有你弟弟接手,所以一定不是为了你的财。”

    晏枕风道,看出了孟宁是真的有些累:“对你无利可图,一定是为了他背后人。”

    孟宁挑眉:“背后人?有人指使他?”

    “八九不离十,”晏枕风点头,“你想,他射箭后为何在窗外停留片刻?若真是怕失手,该立刻补箭才对。我猜,他是在等‘动静’。比如你倒地的声响,或是听风的惊叫。”

    “可他没等来你的死讯,反倒听见你出声询问听风伤势,这才慌了神。”

    孟宁顺着他的话想:“所以他不是故意停留,是在确认我死了没有?”

    “正是,”晏枕风指尖敲了敲床面。

    “他没想到你能避开箭,更没料到你反应那么快。他刚转身想跑,你已经追了出来。他本就心怀慌乱,又对这一带巷子不熟,自然跑不快。你能追上,不是因为他无能,是他被‘目标没死’的变故打乱了节奏。”

    孟宁恍然:“也就是说,他原本的计划里,我该当场毙命,他只需确认后悄悄溜走。是我的生还,让他乱了阵脚,才留下了被我追赶的破绽?”

    晏枕风颔首:“这就说得通了。他不是不想逃,是没料到需要‘急着逃’。”

    “至于为何要杀你,等你出去后再细细思考也不迟。”晏枕风指指床,“你现在需要休息。”

    孟宁嘴角上扬:“你倒自信我能脱身,若是查不出来关键线索,我被当成疑犯要如何?”

    他轻飘飘的送她一眼:“那么明显的射箭距离,若是连这点信息都查不出来,那你们这些人迟早被府衙害出事来,不如死了重新换个地方投胎。”

    这人今日嘴怎么如此毒辣,原来是个得理不饶人的鬼。

    他说的确实没错,孟宁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这话虽刻薄,却点出了关键。窗外的射击角度本就不是屋内人能做到的,只要官府肯细查,总能找到破绽。

    “你怎么办?”孟宁躺下来,看着坐在自己床边的人。

    “小宁儿这是在担心我?”他眉梢微挑,眼里漾起笑意,“不错,继续保持。”

    孟宁懒得理他,翻过身面朝着墙,留出一部分床位:“你若累了想歇着,便躺上来,我不介意。”

    晏枕风有些讶异她对自己竟如此不设防,他眼里的戏谑褪去,眉眼松动,难得温和起来,没再追着孟宁贫个不停。

    “好,你睡吧。”

    孟宁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匀净,晏枕风静静听着,等了片刻,确认她是真的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站起身,在床边的地上盘腿坐下。

    若是孟宁此刻醒着,定会看见他的身影像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晃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他没告诉孟宁的是,方才其实没追上她。

    也是直到今日他才知晓,自从他栖身那枚玉佩,只要佩戴玉佩的人与他这缕从玉中现身的魂魄相隔过远,他就会被生生撕扯。

    一半意识被玉佩牢牢拽着,往她的方向拉扯;另一半却还存着自主念头,偏要往反方向挣,整个人像是要被劈成两半。

    幸好那杀手迷了路,兜兜转转竟带着孟宁又跑了回来。若非如此,他的魂魄绝非只是轻微受损,怕是早已四分五裂。

    到那时,他不仅会忘了她,连那些盘桓心头的执念都会彻底湮灭,再也想不起来。

    他再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永远只能是一个孤魂野鬼。

    晏枕风望着床榻上熟睡的身影,老老实实坐在地上,为她散去些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