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询问。
那是嘲笑！赤裸裸的嘲笑！
一股怒火毫无征兆地从林岁心底窜起，瞬间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笑！笑屁啊笑！】
【很好玩吗？看我社会性死亡你很开心是吧？你这个罪魁祸首！要不是你，我用得着在全校面前丢这个人吗？】
【现在还拿着我的光脑，看我的笑话！混蛋！魔鬼！】
林岁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想吼出来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什么也没说。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惹怒的小兽，重重地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去，双臂环胸，扭头看着窗外，用整个后背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不理他。
一个字都不要跟他说。
顾淮脸上的那点笑意，在察觉到林岁是真的动了气之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想到，小家伙的反应会这么大。
平时那些张牙舞爪的内心吐槽，都带着一股鲜活的生命力，可刚才那几句，却充满了委屈和真正的怒火。
是他过火了。
顾淮放下光脑，走到沙发前，高大的身影将窗外的光线挡住了一部分，在林岁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生气了？”
林岁不理，把头扭向另一边。
“论坛的帖子，我让人撤掉。”顾淮的语气放软了些，带着哄人的意味。
听到这句话，林岁的身体僵了一下。
撤掉？
【撤掉！必须撤掉！让这个鬼论坛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心里这么想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下午那几个女生兴奋而真诚的脸。
“学长！我们是你的粉丝！”
“这是我们的根据地！里面全是你和顾学长的糖！”
那份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喜悦，是他两辈子都未曾体会过的。
虽然这份喜悦的来源有点……离谱。
林岁环抱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些。
【算了……她们看起来挺开心的。】
【我要是把她们的快乐老家给端了，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唉，我怎么这么善良。】
他内心天人交战，最后，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软占了上风。
“……不用了。”
林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又低又闷，带着一股不情不愿的别扭。
顾淮静静地听着他内心的全部变化。
从滔天的怒火，到对陌生人善意的维护。
又是这样。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
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心软，去体谅那些伤害他的人，将所有的责任和痛苦都自己一个人扛下，最后把自己逼进了绝路。
顾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垂下眼，掩去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断。
“论坛可以不撤。”
“但那段视频，删掉。”
林岁猛地回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删……删视频？】
【真的假的？他会这么好心？】
顾淮没有再多解释，他拿出自己的光脑，当着林岁的面，给辛铭发了一条简短的讯息。
【学生会论坛，所有关于林岁喊‘爸爸’的视频及截图，全部清除。】
做完这一切，他将光脑收起，重新看向林岁。
林岁呆呆地坐着，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这一盆恰到好处的温水给浇熄了，只剩下一点点还在冒着烟的余烬。
【虽然他人是狗了点……但这件事办得还挺不错的。】
【算他还有点良心。】
就在宿舍里的气氛逐渐缓和时，门铃忽然响了。
“滴——”
林岁吓了一跳，谁啊？
顾淮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神色自若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合力抬着一个用防尘布盖着的、体积巨大的东西。
“顾少，您订的东西送到了。”
“搬进来吧。”
林岁好奇地看着他们将那个大家伙搬进宿舍，放在了客厅中央。
那是什么？冰箱？还是洗衣机？
工作人员揭开防尘布，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张看起来就科技感十足、线条流畅优美、皮质散发着高级光泽的……按摩椅。
【我靠！按摩椅！】
【还是这种看起来就死贵死贵的顶配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