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
他叉着腰,下巴一扬,之前的悲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算你个老头有眼力!”
“本来不想动用这张底牌的,太高调了,不符合我随性洒脱的人设。”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但今天情况特殊,为了我兄弟的性命,只能破例一次了!”
说罢,他脸上的嬉笑神情陡然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庄重与肃穆。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枚古朴的罗盘。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指去拨动,而是将罗盘托举于胸前,双手飞快地掐动起一个又一个繁复到极致的法诀。
每一个法诀打出,都仿佛引动了冥冥之中的某种至高规则。
寂陨界灰败的天空之上,风云变色,一道道无形的秩序锁链凭空显现,仿佛在朝拜着什么。
“无量虚空,天机敕令!”
陆九关口中,吐出八个古老而威严的音节。
嗡——
他手中的天机罗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并未四散,而是凝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狠狠地轰在了三人面前的虚空之中!
空间,没有破碎。
而是像温顺的布匹,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轻轻地、优雅地拉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背后,不是狂暴的空间乱流,也不是深邃的黑暗,而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无”。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老威压,从那片“无”中,缓缓渗透出来。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存在”本身的碾压。
仿佛在祂面前,万事万物,三千大道,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何清宴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吴双那双左青铜右灰白的眼眸,也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郑重”的神色。
就连裂空道尊,这位无间神魔十重天的大能,那张古拙的脸上,也显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然。
他躬下了身。
不是行礼,而是在那股至高的存在感面前,身体本能地做出的反应。
一道身影,从那片“无”中,缓缓走了出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神光万丈的排场。
那人穿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青衫,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看上去就像一个在凡尘俗世中随处可见的中年书生。
可他出现的刹那,整个寂陨界,连同界外的鸿蒙虚空,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空间,法则,能量……
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
唯一能动的,只有吴双、古道今、何清宴、陆九关和裂空道尊五人。
那青衫书生,甚至没有看其他人。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陆九关的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而就在此时,一直躬着身的裂空道尊,猛然抬起了头。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青衫身影,那张万年不变的古板面孔上,先是极致的震惊,随之化作了滔天的骇然,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之上。
他的嘴唇在颤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无……无量……仙尊!”
无量仙尊!
裂空道尊口中吐出的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伟力,让这片已经凝固的时空,变得愈发沉重,几近崩塌。
陆九关脖子一缩,刚刚还得意洋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个被抓包的顽童,对着那青衫书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叔……叔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青衫书生,也就是无量仙尊,并未理会裂空道尊的骇然,也无视了吴双、古道今和何清宴的审视。
他那双平淡无奇的眼眸,只是静静地落在陆九关身上,眉头微蹙。
“胡闹。”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陆九关浑身一颤,差点没站稳。
“我……我这不是没办法嘛!”陆九关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一指吴双,又指了指旁边的裂空道尊,语速快得像是在放鞭炮。
“叔爷您是不知道!我这兄弟非要去梦境泽找死!这个裂空老头还撺掇他,说什么要先‘死’一次,把肉身留外面,意识进去!”
“这跟把家底全亮出来让人偷有什么区别?我这不寻思着,这事儿太大了,一般人罩不住,只能请您老人家出山,给掌掌眼嘛!”
他这番话,倒是把自己的胡闹,说成了深思熟虑的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