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就在新的保安团长,忐忑不安地摸着金条时,城东菜市口的老槐树下早已挤满了人。

    卖炊饼的麻三压着嗓子:“听说了吗?保安团反了!王队长带人烧了鬼子的药!”

    卖菜婆子把扁担往地上一杵:“该!这就叫报应!你们想想,孙有才前脚被城隍爷勾了魂,后脚鬼子仓库就炸上天!李三奶奶那状纸,是真告着哩!”

    人群里一阵嗡嗡低应,几个妇人低声相约一起去城隍庙上香。

    孙有才离奇暴毙和伪军反了的消息,像长了腿的风,呼呼地就刮遍了沧州城的大街小巷。

    等传到城东后巷时,早已发酵出七八个骇人版本。

    “听说是撞见城隍爷点兵,活活吓破了苦胆!”

    “呸!分明是李三奶奶告阴状,阎王爷派白无常索的命!”

    “昨儿个还有人瞧见有浪人往孙家送药...怕是灭口哩!”

    “嘿!我二婶子的邻居就在医院当杂役,她说啊,李三他奶奶,前脚刚去城隍庙告了状,后脚孙有才就蹬腿了!城隍爷显灵这是!”

    李王氏,李三的奶奶,正佝偻着身子在自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对着孙子留下的一个旧木头弹弓发呆。

    听到邻居小子传来的消息,她先是愣了一下,手里的弹弓“啪嗒”一下掉到炕沿上了。

    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来一大团的泪,李老太抹着眼睛,可这泪总也抹不完,干裂的手心很快湿漉漉的。

    “城隍老爷开眼了……”她喃喃的磨叨着。心里空落落地。

    得去看看孙子,仇人死了,得让孩子知道,她苦命的孙子,再也回不来了啊!她枯瘦的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孙有才之死是得了报应的消息,同样刮进了孙家那间稍微体面些的青砖小院。

    孙有才的老婆是个瘦高的妇人,平日里仗着男人在伪军里有点小权,在街坊里说话都带着三分硬气。

    此刻,她头上戴的白布还没取下来,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瘫坐在门槛上,脸上煞白,眼神发直。

    她男人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街上传的那些话,什么“吓死”、“毒死”、“城隍勾魂”、“李三奶奶告状”…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这人都死了也不清静?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毒猛地冲了上来!她男人死了……都是那个老虔婆!

    “天杀的老婆子!克死儿子克孙子!现在又来克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孙有才老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睛赤红,像头发疯的母兽,招呼着家里几个半大的小子和本家兄弟,抄起擀面杖、烧火棍,气势汹汹地就冲向了李家的破院门!

    “哐当!哐哐哐!”

    破旧的木门哪里经得住几个壮小伙的猛踹,几下就被踹开了。

    “李王氏!你个老不死的丧门星!给我滚出来!” 孙有才老婆一棒子敲到窗框上,枯黄的窗纸应声而裂,伴随着着尖利的哭骂声,细碎的窗纸飘飘洒洒地落下。

    李家本就家徒四壁,孙家人冲进去,找不到值钱东西,也没找到李王氏。

    “砸!给我砸!” 乒铃乓啷!

    屋里唯一一张完好的桌子被掀翻了。

    李三留下的几件破衣服被扯出来扔在地上踩踏。

    两个半大小子冲进那黑黢黢的灶房,搬起石块,对着灶台上那口大铁锅狠狠砸了下去!

    “哐——嚓!”

    锅底被砸穿了一个大洞,这口锅,李家用了四十几年,是做饭活命的家伙什儿!

    孙家人砸完了,站在院子里扯着脖子骂了半天,骂得周遭看热闹的邻居都进屋了,才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破了大洞的铁锅,张着无声的大嘴。

    李王氏正挎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五个鸡蛋,深一脚浅一脚往城隍庙挪。

    刚走到离城隍庙不远的街口,却撞见一群扎眼的“乌云”——七八个缠小脚的老太太,簇拥着当中穿黑绸褂的干瘦老太,正是赵嬷嬷领头的“夕阳红再就业女团”的老太太们。

    她们也聚在一起“孙家那杀才死得好!” 一个豁牙老太太压低嗓子,

    “上月他带浪人砸我孙子的糖人摊子,该!”

    “可别说了!” 旁边圆脸老太紧张地拽她袖子,“万一让人听见...”

    “怕啥?这世道,横死的越多,咱这‘代诉冤屈’的生意才越旺...” 她眼中闪着精光,枯爪似的手摩挲着新打的银簪子。

    赵嬷嬷虽然是这么说,可脸上的表情也是复杂得很。毕竟孙有才死得邪乎,她们前天刚去医院闹过,怕被那日本人迁怒,

    可心里又有点掩饰不住的、隐隐的高兴,孙有才死了,不管是不是巧合,就说她们这活干的……

    这名声传出去,以后“生意”肯定更红火,总之一群老太太个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