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枕套，然后是那个薄薄的棉布被套。
她用力一扯，拉链嘶啦一声被拉开，露出里面同样有些汗味的被芯。
她把被芯胡乱堆在床头，将被套揉成一团。
椅背上的脏衣服也被她一股脑地揽进怀里。
抱着这堆脏衣物，林卓径直走进狭窄的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进搪瓷盆里。手里的床单、被套、衣服全都摁了进去。
水花溅湿了她的睡衣下摆，她却毫无感觉。
水迅速漫过织物，她拿起角落那块粗糙的肥皂，开始沉默地、用力地搓洗。
泡沫升起，掩盖了织物原本的颜色。
她搓得很用力，一会儿功夫，手腕内侧的皮肤竟然被搓得发红，很快就发疼了，因过于用力而搓坏了一块皮。
她恍若无感一般，依然咔咔咔的搓，仿佛要搓掉的不是污渍，而是沾在身上的血腥味、焦糊味，还有那个什么“锚点”似的诅咒。
搓搓搓，漂洗，拧干。再搓洗，再漂洗，再拧干。动作重复而麻木。
洗完衣服，她没有停。
回到房间，目光扫过每一寸地板、每一件家具。
她拿起一块抹布，窗台、桌面、床头柜、椅子腿……她的动作细致得近乎苛刻，不放过任何一点灰尘，仿佛要将这个小小的阁楼空间，包括自己混乱不堪的内心，一起擦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她沉默地忙碌着，身影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中移动。
没有叹息，没有眼泪，只有抹布摩擦木头的沙沙声，衣物拧干时的滴水声，和她自己放得极轻的呼吸声。
汗水从她的额角渗出，沿着变得黯淡的皮肤滑落，她也浑然不觉。
阁楼里早就窗明几净，连地板都光可鉴人。
洗手间里泡着的衣服也已经漂洗了不知多少遍，清水变得彻底清澈。
林卓终于停下了所有动作。
她站在屋子中央，湿漉漉的双手垂在身侧，水滴顺着指尖无声地滴落在刚刚擦净的地板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微微喘着气，环顾着这个被她收拾得过分整洁、甚至显得有些空旷冰冷的空间。
“好累啊！”
疲惫，缓缓漫过她的脚踝，向上攀升，将她彻底淹没。
骨头缝里残留的酸软和困倦袭来，她几乎是拖着脚步挪到床边，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前倒去，把自己摔进了那堆还带着皂角和阳光混合气息的衣物里。
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棉布里，鼻尖蹭着熟悉的布料纹理。
就这么趴着，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停滞了，只有她自己缓慢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动了动，把脸侧过来，依旧贴着衣服，只露出一只眼睛，茫然地望着窗棂上透进来的越来越亮的光线。
奇怪。
她以为自己会哭。在经历了那些轰炸——锚点、消耗、崩坏、还有玉玺被吞、器灵消失——之后，
她不是应该大哭一场吗，可是没有。
眼眶干涩得发紧，连一丝湿润的冲动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再去想那个可怕的事实——她的身体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崩坏，像一个注定要走向悲剧的结局。
一个时辰前那种灭顶的恐惧，以及被宣判死刑般的冰冷绝望，竟然……淡了？
或者说，被一层什么无形的隔膜挡住了？
她试着去“感觉”恐惧，就像去触摸一个概念，但心里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浮不起来。
没有什么恐惧，也没有愤怒，没有悲伤，连得知自己拥有“异能”时那种隐秘的、带着罪恶感的复杂兴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这时候真的有个鬼飘出来，她怀疑自己大概也只是眨眨眼，哦一声，然后继续趴着。
这感觉太诡异了。
她的心里，好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坚韧的纱。
这层纱隔绝了所有的喜怒哀乐，让她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的处境，却无法真正“感受”到它。
她甚至对这“没有感觉”的状态本身，也生不出什么“奇怪”或“担忧”的念头来，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平静。
不，不对！
一丝极其微弱的本能警觉醒了。
这不对劲。这不正常。
人怎么可能在知道自己快死了的时候毫无感觉？
这层纱……这是心理出问题了吗？
是创伤后的隔离？
还是那所谓的“崩坏”已经开始侵蚀她的……精神？
她猛地抬起头，用手狠狠呼噜了一把脸，仿佛想擦掉那层无形的隔膜。
指尖触到脸颊，却蹭下几根细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