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林卓。霍去病伸出手,轻巧地将她一提一带。
林卓借力,双脚在粗糙的砖墙上蹬踏借力,忍着全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几乎是半爬半滚地翻过了墙头,落入院内。
于嫂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踉跄欲倒的她,入手处是林卓冰冷湿透、微微颤抖的身体。
于嫂眼中满是关切和后怕,低声道:“快上去!后面我来收拾!” 她迅速捡起地上的绳索,交给霍去病。
霍去病动作快如闪电,几下解开绳索滑轮。
墙外的老更夫看着二人一驴一车如同幻影般消失在墙内,松了口气。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绳索,抹平泥地上的拖拽痕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很快,远处再次响起了他刻意拉长的、仿佛一切如常的梆子声:“梆……梆……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于嫂指了指宿舍后门的方向,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霍去病先走。
霍去病深深看了一眼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于嫂搀扶的林卓,微微点头,身影迅速融入阴影朝住院楼而去。
于嫂半扶半抱着林卓,快速穿过寂静无人的后院,溜进宿舍楼的后门,沿着昏暗的楼梯向上。
每一步都让林卓疼得直抽冷气,冷汗涔涔。
终于,推开那扇熟悉的、略显斑驳的木门,回到了阁楼宿舍。
熟悉的空间、简单的家具、床铺上洗得发白的旧被单……
林卓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和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像一摊烂泥般瘫软下去,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于嫂麻利地拉上窗帘,走到床边,看着林卓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伸手把林卓脑袋扶到枕头上,扯过脚下的薄被给盖好,低声道:“什么都别想,先睡。天塌下来,也等有力气了再说。”
说完,她不再停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悠悠回荡。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眼角那滴不受控制、滑入鬓角的冰凉泪滴。
第二天清晨,悠扬而肃穆的早祷告钟声穿透薄雾,回荡在教会医院上空。
林卓在这熟悉的声音中勉强睁开了眼睛。
感觉身体沉甸甸的、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的滞涩感。
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无力,脑袋更是像灌满了铅,晕乎乎地发胀,每一次心跳都似乎沉重地撞击着太阳穴。
连转动一下眼球都牵扯得太阳穴突突狂跳,像是要炸开。
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吞咽口水都引发一阵刺痛。
更糟糕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小背心异常的松垮——这不是错觉!胸围真的缩水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脚步虚浮地挪到狭窄的洗手间。
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只清醒了片刻,很快又被疲惫和眩晕淹没了。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如同瘀伤,嘴唇干裂毫无血色——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怎么感觉像病入膏肓了样子?
她颤抖着抬起左手,手心那个狮爪状的压痕似乎比昨夜更清晰了一些,隐隐发烫。
右手腕上的手链,那枚裂开细纹的五铢钱,裂纹边缘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有极其微弱的金芒一闪而过?
她心头一紧。
窗外飘来一丝微弱的柴火烟气,食堂开始做饭了,楼下隐约有咳嗽声和祈祷声传过来。
林卓扶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站了一会儿,拖着踉跄的脚步回到床上,蜷缩着躺下,几乎在瞬间就陷入了昏沉中。
与此同时,在远离宿舍的医院牲口棚角落,小茉莉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小撮干草,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棚内,两匹拉车的骡子正打着响鼻咀嚼草料。
几头用来供应奶的山羊在角落挤作一团……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头毛驴身上。
“一、二、三…” 她低声数完,眉头却微微蹙起。
昨夜于嫂和更夫清理了所有痕迹,牲口棚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一种特务特有的直觉让她无法完全放心。她需要更直接地确认。
小茉莉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天真又略带担忧的表情。
她快步走向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稀薄的小米粥走了出来,
目标明确地朝着林卓所在的宿舍红砖楼走去。
刚走到红砖楼略显斑驳的木门前,小茉莉就“恰好”遇见了正从楼里出来的于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