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僵硬的身体在热浪中微微颤抖,刺刀上挑着的黄幡在热气流中无力地飘荡,仿佛垂死的蝴蝶。
没人注意到,教堂残破的屋脊上,大黄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
它揣着前爪,如同一位冷漠的审判者,金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下方那团妖异的蓝绿火焰。
它的尾巴尖,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轻轻摆动,一下,两下,三下……十三下后僵硬的一瞬,又重新摆动起来。
在更远处,一栋被深沉阴影完全吞噬的阁楼窗户后。
玛德琳嬷嬷如同石雕般伫立。
她布满血丝、深陷眼窝的眸子,穿透冰冷的玻璃窗棂,死死锁定在教堂废墟前那团跳跃的、亵渎神明的蓝绿色火焰上。
枯瘦如柴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十字架。
她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快速祈祷,枯槁的手一遍又一遍、无比用力地在胸前划着十字,仿佛要用这无声的祈祷筑起一道屏障,抵挡那来自深渊的邪火。
她脚边地板上一个不起眼的粗陶水盆。
水面如同一个黑暗的镜面,清晰地倒映着窗外那场荒诞、恐怖、在蓝绿色魔焰中扭曲舞动的黑暗仪式。
火焰的倒影在水中摇曳,仿佛地狱的入口在水中洞开。
嬷嬷的目光,从窗外燃烧的邪火,缓缓移向脚边水盆中那血火交织的倒影。
她的祈祷声未停,眼神中除了悲悯,更有一层莫名的坚定。
林卓再次悠悠醒转。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桌角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晃动的阴影。
她感到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的骨头都透着酸软。
“嘶……”她挣扎着撑起身体,茫然四顾,我是谁?这是哪里?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陈设。
侧耳细听,屋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单调而规律的“梆……梆……梆…… ”打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敲得人心头发慌。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身更浓重的、混杂着硝烟、焦土、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的高大身影闪了进来。
霍去病反手关好门,动作迅捷无声。
“你醒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沉重。
林卓一瞬间记了起来,竟然忍不住鼻子一酸,她有些委屈地说“你去哪了?”
“趁黑,去教堂那边看了一眼。”霍去病言简意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常。
林卓的心瞬间揪紧了。
教堂,焦坑,雷击……白天那地狱般的景象和随之而来的巨大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那……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办?”她声音不受控制的发颤手指攥紧了被角,
“日军肯定要疯吧,外面肯定是乱成一锅粥了,……我们……要不,找胡掌柜问问?”
“嗯。”霍去病几乎没有犹豫,“正有此意。你留在此地,莫要乱动,好生休息恢复体力。我这就去寻他。”
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再次融入门外的黑暗,只留下那盏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晃动了几下。
房门“咔嗒”一声轻响,将最后一丝属于霍去病的气息也隔绝在外。
屋内彻底沉入一片寂静,只有豆大的油灯火苗在不安分地跳动,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如同她此刻内心翻腾的怪兽。
林卓重重地跌回硬板床上,骨头缝里都透着散架般的酸软。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隐秘的疼痛,像是被无形的钝器反复捶打过。脑袋里像是灌满了烧融的铅,沉重、滚烫、嗡嗡作响,连转动眼珠都异常费力。
喉咙干得发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那是她喷出的血残留的气息。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干裂的嘴唇,又缓缓移到鼻翼。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灼热感。
滴血生花……那荒谬又骇人的一幕在脑海中闪现,让她胃部一阵痉挛。
这不是梦。那碗粥里残余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金色血丝,在油灯下闪着微不可察的光泽。
胃部一阵剧烈痉挛,她猛地侧身干呕起来,却只呕出一脸的泪。
人到是清醒了一些,那些恐怖的画面如同电影般在脑海闪烁着!
有人被雷劈了,
不是一道,是两道!不,加上教堂对面的第一道,是三道!三道晴天霹雳!
二十多条活生生的人命——
狗汉奸那狰狞的脸、日本宪兵那冰冷的眼神——就在她滔天的恨意和诅咒中,瞬间化为乌有了!
他们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