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坑里,半融化的皮带扣仍在“嗞嗞”地冒着最后一丝青烟,金属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干燥、滚烫的热风卷起坑边的灰烬和未燃尽的布片碎屑,在空荡死寂的街道上打着绝望的旋。
教堂门前,玛德琳嬷嬷枯槁的身影紧贴着冰冷的铁门内侧。
她布满皱纹的手剧烈颤抖着,指尖一遍又一遍地划过冰冷的玫瑰念珠,嘴唇无声而快速地开合。
锁芯内部传来一声清晰“咔嗒”声——门锁彻底扣死了。门内、内外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这微弱的金属撞击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的刺耳。
这是此刻,这片修罗场上,唯一属于人类的声音和动作。
北街炮楼顶层的哨兵,百无聊赖地举着沉重的铜制望远镜例行扫视。
汗水糊住了他的睫毛。
他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干打雷不下雨。”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镜头里,教堂前方那片区域,持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淡青中夹杂着灰黑的烟雾,并非寻常的炊烟,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缓慢阴燃。
更不对劲的是——视野内,本该有士兵巡逻或站岗的位置,一片死寂,毫无人影,也没有任何换岗的动静!
“哨长!有情况!” 哨兵嘶哑地喊道。
哨长夺过望远镜,脸色凝重。他抓起野战电话的摇柄,急促地摇动,试图接通宪兵队总部。
“嘟…嘟…嘟…咔!”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接线声,而是一个油滑的、带着官腔的汉语男声,
正在字正腔圆地播报:“……依据《何梅协定》之精神,华北自治政务委员会通告如下……”
线路被伪政府强行征用,正在广播那份丧权辱国的协定通告!
哨长额头青筋暴起,狠狠摔下听筒,又猛地抓起,再次疯狂摇动摇柄。
一次,两次……直到摇柄几乎要被他掰断时,听筒里才传来接线员懒洋洋、带着睡意的“喂?”
半个时辰光景。
三名醉醺醺的伪军巡逻队员,蹬着叮当作响的破旧自行车,哼着下流小调,歪歪扭扭地拐过街角,驶入这片死亡街区。
“哎哟我操!”
打头的伪军赵麻子一声怪叫!自行车前轮猛地碾过一块半截焦黑、形状怪异的东西,车子瞬间打滑侧翻!
三人如同滚地葫芦般摔作一团,挂在车把上的酒瓶“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劣质的地瓜烧酒液四溅,浓烈的酒气混入焦臭。
“妈了个巴子的!这……这他娘啥玩意儿?!”
赵麻子骂骂咧咧地爬起来,顺手抓起一块黏糊糊、沾着不明黑色肉渣的碎石。
他醉眼蒙眬地抬头四顾,目光扫过教堂斑驳的侧墙,
轰!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酒醒了大半!
只见教堂那米黄色的石灰墙上,赫然喷溅着一大片红白交织、呈放射状的、令人作呕的图案!
那东西……分明像一个被暴力炸开的头颅留下的脑浆!
赵麻子第一个撑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将混合着胃酸、未消化的饭菜和浓烈酒气的秽物,直接喷在了离他最近的那个焦坑边缘!
酸腐恶臭瞬间弥漫。
三个伪军齐齐大吐,酒也彻底醒了。
远处阁楼的一扇窗户,‘啪’的一声关紧了,仿佛要隔绝这污秽的景象和恶臭。
一个伪军哆嗦着,抹着嘴,冒着精光的小眼睛却在扫射四周,
然后,他竟强忍着恶心,用手里的刺刀扒拉起坑边尚有余温的尸灰和焦黑碎块!
“金……金牙!野田太君镶了颗金牙!还有怀表!”
他兴奋地低吼着,手指颤抖地在灰烬里摸索,果然摸到半块被高温熔化、扭曲变形的铜壳怀表,表面的玻璃早已碎裂。
另一个伪军眼尖,看到赵麻子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黄澄澄的东西,可能是野田的金牙,
他立刻用鞋底狠狠蹭了几下地面,试图抹去痕迹。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恐惧有之,但贪婪显然更多。
“快!去‘□□’找王老板报信!” 赵麻子嘶声道。
他们需要这个“发现现场”的“功劳”,不是为别的,只为了能尽快换到几口救命的鸦片烟,这世道没这玩意怎么活?
三人如同丧家之犬,扶起破车,头也不回地疯狂蹬车逃离。
日头终于西沉,将教堂焦黑的断壁残垣拉出狰狞的长影。焦坑边缘的血泊不再反射刺眼的光,凝结成暗紫色的硬痂。
摩托引擎粗暴的轰鸣声撕碎了黄昏的死寂!
六辆涂着黄绿色迷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