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胡掌柜拿着浮尘走出铺子门口,似在门楣上掸掸灰后进来了,坐在正新鞋店墙根的修鞋匠立即敲敲边上洋铁盒子,很快街角就闪过两个人影。
霍去病倚着柜台把玩手里的大洋,看见墙角供奉的钟馗像,须发怒目,瞧是甚是吓人。
“这红脸判官画得须发戟张,可是镇宅用?”
胡掌柜将手枪零件浸入桐油罐,头也不抬道:“咱这行当供钟进士,专镇夜里抬棺材撞见的阴祟。”
他举起枪管对着画像比了比,“您看这獠牙画得比日本人的刺刀还要利上三分不。”
霍去病鞋跟踩着地上散落的石灰:“这个地界也兴这个?”
他屈指弹弹衣袖上沾的香灰,正打在画中鬼怪咽喉处。
“但凡沾生死的行当都供。”
胡掌柜扯过油布擦拭撞针:“上月西街纸扎铺闹黄大仙,还是借了这画像去镇场。”
霍去病指头敲着柜台,说了于嫂要带给胡掌柜的话。
胡掌柜擦拭着刚缴获南部式手枪的动作顿了顿,点头示意知道了。
霍去病又屈指叩柜:“尔等可是延安方面的人?某观报上蒋、阎、日三足鼎立,倒似魏蜀吴之争。”
胡掌柜瘸腿的裤管微微颤:“既然问起,我便摊开说。”
他掀开柜台夹层,露出叠旧报,头版粗黑标题‘安内方得御外’,配图是个已经模糊的戎装人像。
“南京那位要剿共,阎锡山在山西搞中立,日本人……”他把报纸扯开,发黄旧报上‘兄弟阋墙,外侮必至’八字遒劲有力,旁有配着木刻版画,农工执锄荷枪而立。
“我等唯三愿。”胡掌柜的拐杖尖在地上划出三道痕:“保黎民,诛日寇,除痼疾。”
说着话,拐杖重重点在地上。
霍去病依旧指头点着柜台,眼底却锐光乍现:“今晨让林卓救稚童,实为试探其心性,你们是想……”
胡掌柜笑了起来直言道:“确有延揽同道之意,其实之前就测试过一次,可惜小林同志……”
他朝暗门方向抬了抬下巴,“在早市看见一头驴子就买了……这姑娘,终非鹰犬之材!”
霍去病单手按着柜台:“约法三章。”
“洗耳恭听。”
“其一,不沾党派纠葛;其二,不陷权谋漩涡;其三……”他忽然翻掌压住报纸,木柜台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刀锋所向,由我独断。”
他弹弹报纸:“林卓的异常……尚不知全貌,她自己也不知缘由,也不知是否有损益,你们内部不可宣扬,也不可再试探,除非特殊及特别必要时,可斟酌,但不保证,且不能问。”
胡掌柜的拐杖点地:“自然,此事本是最高机密,现有五人知晓……”
他呵呵笑了起来:“干咱寿材行的规矩,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不必多话。”
霍去病颔首,忽地嘴角露出一丝笑:“林卓两天前还说,要革命,要加入共产党,要建立新中国,把敌人都锤地狱去。”
胡掌柜脸像开了花一样,呵呵笑了起来,他按下按门开关。
片刻,里墙便透进一缕光线,林卓探头出来看了看问:“那俩人走了?”
胡掌柜一时没说话,霍去病沉声说道:“死了,都杀了,追踪进门绝非善类,杀了省事!”
林卓闻言吓了一跳,她左右看看,没有尸体?她有些发毛,快速地跑到霍去病身旁,看了眼他。
转头对胡掌柜说:“胡大叔,要怎么处理后续的事?会不会给这里惹麻烦?”
胡掌柜温和地说:“已经处理,放心,你们还是先回医院,伤口都还没好吧。”
他看看林卓的额头,又看看霍去病,暗想,他几天前受了那么重的伤,看这行动好像已经好了一样。
“小心不要被感染。”
林卓点头,也叮嘱胡掌柜:“胡大叔,你也要小心,人多的地方戴上口罩。”
“放心,这行当啊……”他叩了叩身后的棺材板,“防瘟驱邪,我们是老门道。”
两人出棺材铺,霍去病摘了口罩,扫了眼街道说:“去铁狮子?”
林卓也摘了口罩,此时街道上的人并不多,天太热了,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街景。
她恹恹地说:“明天一早去吧,这天太晒了,要中暑的。”霍去病指着街角边的西瓜摊子:“买些瓜去!”
林卓忙不迭地点头。
小贩的木推车停在街角老茶馆前的榕树下,西瓜又大又脆,见林卓和霍去病冲他走过来,他立即切开一个红壤大西瓜。
“咔”的一声脆响,清新的瓜香弥漫开,林卓都迫不及待了。
急忙对小贩说:“你这一车瓜有多少?”
小贩一听,急忙应答:“这一车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