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人家霍去病不好跟她一样也叫大姑。
于嫂麻利地收拾药箱,笑着说:“不用了,剩下你接着吃吧,好好补一补,也是遭了大罪了,好好养养吧,多吃几天肉食,补补血。”
后边这话是对着霍去病说的。
霍去病沉声回应:“好,是要补血。”
不光林卓要补,他也需要补。
他从藤编饭盒里拿出一张杂粮饼子,码上肉条,又盛出一碗粥,试试温度刚好。
对闭上眼睛的林卓说:“喝了粥再睡。”
林卓闭着眼睛懒了下,还是爬起来,霍去病给盛的粥,多难得。
她呼噜噜的喝粥,霍去病几口就吃了一个饼夹肉条,也喝碗粥,把剩下的肉条和饼子都吃了。
看林卓瞅着他,以为她舍不得肉,毕竟刚才那是十分的护食。
于是解释道:“我买肉时让伙计熬了肉汤,晚些时候去拿。要觉得肉好吃,等下再买些。”
林卓喝完了粥躺下了,半眯着眼睛,还抱着人家的腰牌,闻言倒是快速答着:“好啊,还吃。”说完就没声了。
霍去病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到又冒出一句话:“唉!现在挣得太少了,还得想办法多赚钱,就算不能天天吃肉,也得天天吃正经粮食才行。这个世道,不亏肚子,也挺难,唉!”
她闭着眼睛叹气,想起在乱葬岗看到的两具童尸了,骨瘦如柴,肚子鼓得大大的。
此时的乱葬岗槐花正簌簌坠落。
猫一般大的一只老鼠正用尖牙啃噬着骨头,红红的小豆眼,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午后的三点,日头正是毒辣的时候。
把老槐树虬结的枝干都烫出了松脂味,黄白的小花却在暴晒里愈发浓香,甜腻。
树皮皲裂的纹路间渗着黏稠树胶,像是昨夜童尸眼眶里溢出的血泪。
两棵畸形巨菜投下的阴影正笼罩着孩童青白的脸。
茄子树高近两米,紫花裂成五瓣,每片花瓣都浮着一层油膜似的虹彩,花蕊里垂着暗红丝絮,轻拂过孩童翕动的鼻翼。
土豆枝叶间悬着鸽蛋大的浆果,表皮半透明,隐约可见果肉里游动的黑线,那是昨夜被香气诱来的蜈蚣,此刻正在果浆里缓慢溶解。
腐臭味被花香腌渍成某种甜腥。
三条野狗横七竖八倒在坟包间,嘴角凝结着带血的涎沫。
鼠群围着童尸打转,却始终隔着三尺距离不敢靠近,灰毛被汗水浸得发亮。
忽然最肥,也是最前面那只抽搐着栽倒,尖爪抓挠地面的石子,哗哗作响。
童尸粗布衣襟下的胸膛忽然隆起,青紫色血管在皮下蛇行。
十几个心跳间隔后,童尸左手指甲突然暴长半寸,在黄土上划出五道新鲜血痕。
他身旁的另一个男童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动着。
悄悄地,一条嫩白的细须从耳道蜿蜒而出,在日光里舒展成透明的淡紫色卷须。
风掠过菜叶,带起细细的摩擦声,仿佛有千万条舌头在同时舔舐空气。
老槐树根部的土包不知什么塌陷了,露出半截漆皮剥落的棺材,
腐朽的棺材一角被野狗啃了一个洞,漏出的内壁密密麻麻的抓痕。
洞口漏进去的阳光,正好照在一个黑色圆坛子上,渗出带着槐花香的寒气。
乱葬岗的半空中,一条青金色光斑在空中若隐若现,人的肉眼是看不见的,但是老槐树显然是感知到了。
它小心地甩动着枝条,在这个无风又闷热的午后,尤其是乱葬岗,冲天的臭气混着甜腻的槐花香,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可枝条再甩也不会显得妩媚,只让人觉得恐怖。
如果林卓看见了,必然会大叫:“姥姥来了!”
梦中的林卓还真见到了姥姥,是她的亲姥姥,背着一个黄色的鸭子包,手里拿着一个蛋卷冰激凌,正在等她。
林卓噌噌地跑过去,伸手就够冰激凌,她可太馋了,口水哗哗的。
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口,哈,怎么不冰?一嘴的酸味,林卓醒了。
一睁眼,大黄正瞪着金黄色的大眼睛盯着她,暗想,她真厉害,睡着了还能吃李子。
林卓被酸得直眯眼,仍然舍不得丢下,实在是这李子,越吃越上头。
她忽然想起来,弄点辣椒面再加点盐,蘸着吃,会不会更好吃?
以前看到在海南还是什么地方,就有这个吃法,据说很好吃。
她正吃得忘我,霍去病提着个大瓦罐和藤编饭篮子进来了,在门外他就闻见心心念念的果子香。
果然,林卓正捧着半个鸡蛋大的李子,吃得直眯眼。
霍去病放下瓦罐,很直接地问:“还有这果子吗?”
林卓:“有吧,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