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滚猪肝补气血的,这些都喝了。”
林卓说着盛出一碗递给他。
青年五指收拢铝勺,虎口压着勺柄,他开始用勺背抹粥面,抹得平平整整,葱花都给压到下边去。
然后在平整的粥面,一勺子挖下去,送进嘴里,似乎这样更好吃一些?
林卓:“…………”
幼稚!
但是人家吃得香甜,她也就不多嘴了。
青年瞥见她有些发红的眼睛问道:“烟炝目?”,
林卓:“嗯,有点……”她迟疑一下。
另两张床的病人,一个在睡觉,一个在看报纸。
闻到香味不禁探出头来。
滚烫的粥滑过喉管时,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长安城外的军营灶火,熬不出这般浓稠的鲜香。
“别急,慢点喝。”林卓话音未落,一碗底已见了光。
青年舔掉唇边的粥渍,又看向大陶罐。
林卓抿唇笑,这人看着有点贪吃,她麻利得又给盛一碗。
汉代武将进食的本能让他连葱花、梅子都没剩下。
他抱着空陶罐,耳尖可疑地泛红,这具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在提醒:刚刚稍稍有些失仪。
喝完了粥,他出了一身薄汗,人精神不少,挣扎着起身要去方便。
“厕所在走廊尽头。”林卓伸手要扶,被他侧身避开.“某自行便可。”
青年撑住铁床起身,病号服下紧绷的腰腹肌肉让布料皱出沟壑。
他走得极慢,也走得极稳。
林卓不放心地看着他进了厕所。
抓起他枕边报纸,油墨蹭在护士服上,留下一点浅浅的黑印。
社会版角落的《华北文物考察团招募启事》映入眼帘:
征青铜器鉴别员
通晓战国铜器纹样者优遇
日给银壹圆五角供宿泊
大日本军北支派遣军嘱托
华北文化保护协会沧州出张所
她皱眉,指尖有些发凉,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突然又笑了下,这个年代,好像没有什么好事吧。
窗外蝉鸣依然高亢,林卓把报纸抖得“哗啦啦”地响,翻到背面,小楷圈出的寻人启事
懸賞
七月六日滄州站暴徒襲擊事件
緝拿涉案人員及徵集線索告示
暴徒首犯特徵:
男年五旬許滄州口音
身長八尺余左眉骨縱疤
凡報知該犯同黨或異常物件消息
查實者賞大洋參佰圓塊
大日本軍滄州憲兵隊
薊密區行政督察專員公署警務局
民國廿年七月十日
走廊传来脚步声,青年又一步步挪了回来。
林卓扶着他躺回床上,想说点什么,想到另两张床上的人,还是闭嘴了。
青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左手虚按腰侧,目光扫过病房铁窗时微眯:“哺时将至,扶某出巡。”
“出巡”二字咬得极重。
话音落下,他习惯性地屈指叩击床头柜三下,这是汉代军帐议事的击柝节奏,震得上面的搪瓷缸子微微颤动。
林卓看着他的这番动作禁不住瞪眼:哺时是啥时候,将至知道,就是快了呗,出巡?
您是巡抚啊?
她看着青年,心里的小人叭叭地吐槽。
还是点点头,把报纸放他床上:“要不还是先睡一会儿吧,睡醒了,也不热了,再出去走走。”
青年看了她眼睛,颔首点头示意。
林卓看他一副恩准了的表情,强忍着没翻眼珠子。
安顿好青年,快步往小仓库赶,于嫂还在帮她干活呢,她的猪油这会儿应该熬好了吧。
林卓拎着筐,眼尖地瞥见铁栅栏外的黑绸衫,骑着自行车一闪而过。
她停顿了下,脸沉下来,走着、走着,一脚踢飞一颗小石头,砸到铁栏杆上。
“叮”的一声,伴着这声脆响,她快步跑回小仓库。
朱婆婆还在削萝卜,面前的大木盆都要堆满了,林卓看着心里觉得满足了,丰富的食物,总能慰藉人心,即便是萝卜。
她脸上带笑地喊:“朱婆婆!”
朱婆婆:“哎,先吃个嫩芯,去火。”她递过来一根嫩嫩的萝卜芯。
林卓笑着接过来“咔嚓”咬一口,又脆又清甜,喉咙瞬间被滋润,真的能生津止渴又去火。
朱婆婆:“快紧着去!油渣子香窜三街了!”
林卓包着一嘴萝卜“嗯”了一声,轻快地蹦进大门。
朱婆婆“……”这孩子,七月的天,小孩的脸,前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