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见楼下院子里举着数枚火把,火光将一些熟悉的人的面庞照着,许多都是当日与众人一同堵决口之人,还有些是她这几日施粥时曾见过的,都关切地仰头看着牵着达妍昭走出来的她。

    有一人大胆上前一步道:“夫人没有受伤吧?”

    观棠摇摇头,说:“诸位,你们怎会在此……”

    那问话之人看了看四周站在他身边的人,道:“我们见那江上似着了火,便成群结队地往过走,结果在江边遇到了赵队将等人。他说夫人和药铺这边恐怕会遭暗算,我们急忙又赶回来了。”

    听见他们提及赵令羽,观棠忙问:“赵队将可好?那艘停在江上的大船如何了?”

    这下众人有些不知所措,互相看看彼此,另有一个声音道:“着火的便是那艘大船。”

    观棠听见这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身边原先还站着的三个水寨兵赶忙冲下了楼,抓着这些人问话。观棠遂也带着达妍昭下楼,楼梯上倒着两具尸体,但因为听见海鳅船遭难的事,她并无心顾及身旁的女孩子,只是沉着步子往下走。

    栾慧跟在她身后,将达妍昭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观棠走上前,目光从那些摇曳的火光下的面庞一一扫过去。

    数日在城内磋磨,这些人大多面颊凹陷,但目光坚定。除了一些赤膊举着铁锄和火把的男子,甚至还有一些夷族打扮的妇人,她们头上缠着白色的头巾,望着观棠的眼神里透着近乎虔诚的关切。

    观棠知道她与他们之间大多不通语言,于是双手交叠合于胸前,众人只当她要鞠躬表明谢意,不料她却双膝跪地,郑重地行了肃拜之礼。

    这是汴京之内世家女子的礼仪,只有在节礼时拜见父母长辈才使,她的动作庄重肃穆,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高洁,使得院内一时之间人人噤声,只有火把在静夜中噼啪作响。

    行完礼,观棠抬起头道:“观棠多谢大家今日在此舍命相救。”

    “观夫人为了梧州做了这么多事,我们怎么可能看着夫人陷入危难!”一人铿锵有力道,不少人也应和着点头,不知不觉间,在场之人已经将她的称呼从经略使夫人改称为观夫人。

    观棠言谢完,开始清点院内死伤。

    原先守在院子里的水寨兵竟只剩六人,且大多受了重伤,幸好前来救援的百姓在混乱中还知道要留活口,他们绑了两个来犯之人,拖到了观棠面前。

    “我是跑船的,我看他们打扮像是郁江上游的水贼。”一人道。

    观棠点点头,这些人确实不像衙城的兵,想来即便是徐继昌想要做什么,到底不敢明着使唤禁军。

    只是那两人都不通官话,只好叫两个会苍梧话的人去问话,再转述给观棠。林二本做主想要誊录一二,但水寨兵里有几个伤势不轻,还有几个来援的人也受了伤,他和学徒忙着治伤熬药,实在抽不开身。

    到了卯辰时分,送走大半百姓后,观棠在院子里坐下了。

    栾慧见她不去歇息,只是睁着眼盯着地上的血污,不知在想什么。

    “夫人可是在担心赵队将?”

    “是,也不是。”观棠轻声道,“我只是在想,无论是赵令羽还是他手下的那些水寨兵,亦或是今夜来此的百姓……栾慧,我开始惧怕我的一言一行真的在左右他人命运。”

    她抬起头,凝视着那还挂在天边的月亮,再过不一会儿等日头升起,就会瞧不见这弯弦月了。

    无论是为了护她还是为了将她陷于险境,今夜都死了十几个人。

    栾慧见她神色不明如那乌云笼月,思索了一会儿道:“孟子有言,达则兼济天下。您出身高门,如今又为经略使夫人,原是为了梧州百姓在此地谋一条生路,这才携我与文四游出瓮城去水寨求援。我们带回来救兵,又稳定了罗城百姓的民心,夫人别忘了,当日在那江水中,您也险些丢了性命啊!”

    观棠轻轻摇头道:“我只是觉得,以我之力,实在是……蜉蚁撼树。徐继昌不过小小知州,他背后,那些京中之人,甚至连一兵一卒都未动便能坐收渔翁之利。天下万民,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俎上之肉,用来争权夺势的玩物罢了。栾慧,我感到愤怒,我既知自己力量渺小,又觉心中实在是有无穷无尽的愤怒。我想,这是因为我是一个手中什么都没有的人。我既没有像伯父那样为他效命的兵卒,也不像谢少行,能够靠一张纸一支笔便考取功名,上佐天子,下抚万民。”

    她说到这里,声音愈发沙哑:“我好不甘心,我看着这么多人死在我面前,我真的好不甘心。徐继昌把我拦在镇安南门外,甚至还要引水贼来此地截杀我,他做下这么多的祸事,一桩桩一件件……”

    观棠腾地站起身。

    她眼神流转,从愤懑、怨恨,到如月华般夺目的清冷坚韧。

    “我原想待漕船到了此地再与他……”她说到这里,眉头微动。

    是啊,她自觉是靠漕船和修建码头有了与徐继昌谈判的资格,但像他这样的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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