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吏将验状双手呈到了徐继昌面前,后者翻看了两眼,丢到司理参军案台上,见推吏还立在一旁,冷声道:“怎么?”
“知州大人,我那大舅哥如今尚被困在罗城内,请您通融通融,我听说伍都监不刻要带人出城,可否将他一道带回衙城?”
徐继昌眉头紧蹙道:“你大舅哥是做什么的?”
“他是给那些个羁縻商人跑商的。”
“我命你们将亲眷接入城内时,他在哪里?”徐继昌端起茶盏,轻吹了吹道:“要知道,有的人是自寻死路,你费再多的心思也救不了,懂吗?”
此言一出,众人自然想到如今只是誊写在那验状上的李诚昭。黄堂内空气骤沉,唯闻屋外瓦檐滴沥。
一个时辰后,又下起小雨,远天传来几声闷雷,徐继昌正在后堂和司理参军商议如何草拟奏报,言说李诚昭、姜丕扰乱府务之事,报伍潼来了。
徐继昌让司理参军先行退下,伍潼待不及,风风火火冲了进来,口中嚷道:“大人,那观氏女竟然逃出罗城了!”
徐继昌使了个眼色,司理参军赶忙行了个礼退下,他起身向伍潼道:“逃?怎么逃出去的?那殿前司虞候来衙城时,观氏女不还好好地在客栈里吗?”
“真不知她是如何逃走的,她的那些仆妇小厮皆在客栈里。大人,镇南门大开时,我便已宣扬出去是为了接经略使夫人入城避难,这可怎么办是好?”
“那些丫鬟仆妇如今还在客栈里?”
“我想着,总不能空车入城吧,便将他们都移入城内了……”伍潼见徐继昌脸色遽变,喏喏道:“大人……”
徐继昌咬牙道:“还真是小瞧了这观氏女!我们将她接入衙城,原本是想挟令谢少行,如今倒好!你将那些丫鬟仆妇带入城内更是下下策!现下各州都在遭灾,若她活着到静江府了倒还好说,若她不知道死在哪个山沟沟里,到时候那经略安抚使来梧州城要人,我们该当如何?”
伍潼嘴巴半张,似口不能辞,徐继昌在屋内来回踱步,喃喃道:“而今之计,只能先将错就错,你去,命人安置好那些仆妇。”
伍潼行礼退下了,徐继昌知道此事大为不妙,准备提笔写封信给在静江府的转运使蒋衝商议一二。
他方提笔写了几个字,便又听那军汉的脚步声来,果然是伍潼去而复返。
“大人,方才我的下属候在府衙外,我一出去便跟我说了件怪事。”
“何事?”徐继昌搁下笔。
“说是罗城内来了一伙水寨兵,他们正在寻人去堵决口。”
徐继昌想起昨日突然出现在江面上的那艘海鳅船,心中暗道,难道真是戎墟水寨之人?但想那水寨兵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正规厢军,且多为配牢军户,或许是那知寨贪功,想要来自己这里分一杯羹,只不过他昨日才遣人去水寨闹了一回,现下倒不好派人去拦。
“你派人看着些,这些水寨兵粮饷大多要自筹,怕不是来趁火打劫的。”徐继昌吩咐道。
* * *
却说郁江之上,海鳅船横拦于江面,正用一张大网罩住从上游流下来的梢芟、树枝。观棠仰头看着船工将渔网高高拉起,随后将其网内之物倾泄于甲板之上。
“夫人,如何?”栾慧问。
观棠捡起一枚枝杈,将地上那些被混沌的江水泡作一团的埽材分了分,说:“这些便是最初拿来堵决口的埽緷。”说完,她起身用步子量了量,说:“单独一节有五、六十步长。”
栾慧道:“这么重这么长的埽緷都堵不住决口……”
观棠蹲下身摸了摸露出粗麻绳头的绳揽,说:“也许这些埽緷恰恰是因为太长,反而无法沉入河底,截断水流。你看,此处绳揽是被一点一点扯断的。”
观棠虽指出了梧州城决口不塞的可能性,但仍想不出法子。
两个时辰前,赵队将带了十几个人进城寻人去堵决口,观棠留在船上寻求应对之法,命人来到下游拦截堵决失败的埽緷。她正一筹莫展之时,一艘蓬船渐渐靠近了海鳅船。
那掌船的船夫便是先前送观棠去水寨的蜑民,海鳅船上的兵卒将他腰系绳索拉了上来以后,此人用混杂着官话的土话和兵卒们说了几句话,少顷,那些船夫面上的神情凝滞,纷纷转头望向了观棠。
观棠觉出不对劲,起身走上前问:“发生什么了?”
一个兵卒上下打量了观棠两眼,说:“两个时辰前,镇南门大开,好些个官兵把被困在城外的经略使夫人拥着带回了衙城。”
观棠一怔,道:“经略使夫人?”
“所以你是假冒的?”另一名兵卒大踏了一步上前道:“那镇南门为了迎经略使夫人进城,还杀了几十个闯门的百姓!”
那兵卒口沫横飞,观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栾慧伸手护在观棠身前喝道:“你们